平's profile青葱之城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March 06 四年 又到了这个日子。你离开之后的,第四个年头。
我也会想我每年的这个日子,静坐在椅子上,旁若无人的写些文字,究竟是为了什么。毕竟我无论怎么写,无论写在哪里,你也不能看到了。然而我还是会写,而且一定要用第二人称的称呼,就像你还在旁边一样,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这么傻的人,不止我一个。
就像我们每年看你的时候给你烧的那些纸,你又真正能用得到么?在别人看来,我们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你的面前呢?我甚至有的时候会想,如果你真的有知,看到我们做的这些,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呢?笑么,或许也是带着嘲意吧。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会写,我们也还是每年都去你那。也许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凭着惯性做着这些——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到的了。
可是真的是惯性么?就像某人在去你那之前说的,结婚的前一天,我又梦见他了。
说点开心的吧。
是的,又有一个人结婚了。在你和杨之后。我想还有一个也快了吧。马拉松的那位基本也尘埃落定了。剩下的谁,也就我和洋子了吧。老大那天忽然想起当年的话来:这不就是我们的梦想么,一群哥几个坐一桌吃饭,旁边带着自己的媳妇。
这一天终于不是很远了吧。
想想也一笑,你竟然是我们这几个中成家最早的。只是我至今为止,都不知道你的那另一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今年的寒假,这些人终于拿起相机拍了张合照,拿到照片以后,我姐姐看着看着,说了一句,你们之间为什么还空了一个位子——
这不就是你应该站的地方么?
临走前的那天,坐车从家里出来,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笑着飘过,我问叔叔说,这是谁呀?他说,这不就是谁的妈妈么?
她老了,确实老了,可是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我想,大家的生活早就正常了吧。
也包括我,也包括我们。
只有在某些突如其来的夜晚,在梦里相遇。就像某一支歌里唱的:等春暖花开,开满我们阳台,你又飞奔过来兴奋地大喊着,嘿,这次我最快。
可是歌曲毕竟是歌曲,梦毕竟是梦。
再次拿起西川的话:我们说,“死者升天”,意思是生者还要继续赶路。
忽然想起一首外国诗歌。录在下面吧。
我们是七个
华兹华斯 我碰见一个乡村小姑娘: 她说才八岁开外; 浓密的发丝一卷卷从四方 包裹着她的小脑袋。 她带了山林野地的风味, 衣着也带了土气: 她的眼睛很美,非常美; 她的美叫我欢喜。 “小姑娘,你们一共是几个, 你们姊妹弟兄?” “几个?一共是七个,”她说, 看着我象有点不懂。 “他们在哪儿?请给我讲讲。” “我们是七个,”她回答, “两个老远的跑去了海上, 两个在康威住家。 “还有我的小姐姐、小弟弟, 两个都躺在坟园, 我就位在坟园的小屋里, 跟母亲,离他们不远。” “你既说两个跑去了海上, 两个在康威住家, 可还说是七个!——请给我讲讲, 好姑娘,这怎么说法。” “我们一共是七个女和男,” 小姑娘马上就回答, 里头有两个躺在坟园 在那棵坟树底下。” “你跑来跑去,我的小姑娘, 你的手脚都灵活; 既然有两个埋进了坟坑, 你们就只剩了五个。” 小姑娘回答说,“他们的坟头 看得见一片青青, 十二步就到母亲的门口, 他们俩靠得更近。 “我常到那儿去织我的毛袜, 给我的手绢缝边; 我常到那儿的地上去坐下, 唱歌给他们消遣。 “到太阳落山了,刚近黄昏, 要是天气好,黑得晚, 我常把小汤碗带上一份, 上那儿吃我的晚饭。 “先走的一个是金妮姐姐, 她躺在床上哭叫, 老天爷把她的痛苦解了结, 她就悄悄的走掉。 “所以她就在坟园里安顿; 我们要出去游戏, 草不湿,就绕着她的坟墩—— 我和约翰小弟弟。 “地上盖满了白雪的时候, 我可以滑溜坡面, 约翰小弟弟可又得一走, 他就躺到了她旁边。” 我就说,“既然他们俩升了天, 你们剩几个了,那么?” 小姑娘马上又回答一遍: “先生,我们是七个。” 是的,我们是七个。
2009年三月。 March 01 老故事·十四——拜土今天讲个非常短的故事,有关春秋时代最强霸主晋文公的琐碎之一。
文公姬重耳因国家被后妈和弟弟掌控而漫长的流亡生涯历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途中发生的种种故事,或惊险——如履鞮之刺,或浪漫——如齐姜之贤,或轻松——如咎犯(狐偃)之笑,或遗憾——如介子推之狷介。今天说的这个故事没有什么娱乐性,仅仅有关所谓“霸”。 文公之所以霸,晋之所以自文公以降在霸主地位历经数代屹立不倒,或许从下面的小故事中能看出些端倪。
有时候想想春秋时代的所谓公子们有时候也挺可怜,晋文公在外流亡了十九年方才回国,这算修成正果的。修不成正果的呢,如伍子胥带走的那位,一生不过终老他乡而已。而流亡的路有多难,恐怕文公比后来的孔夫子明白的多。孔夫子不过“累累若丧家之犬”,好歹日子还算过得去。文公在娘家呆了十二年,在齐国呆了五年,在楚不知道呆了多久,这是美好的时光,因为齐楚有明君,方才重视重耳;如卫公之无视,曹公之偷窥,那简直是连使臣都不如的待遇了。 卫国不接纳怎么办,只好继续走,到了五鹿这个地方,实在是没饭吃,饿得不行了——在传说中还有介子推割肉给文公吃的故事,应该是假的。管野人乞食,也就是农民。老农笑了,说你不是个公子么,还管我要饭?就把在碗里盛了点“食物”给他了,文公一看,勃然大怒:我管你要吃的,你给我一碗土! 就要拿把这碗土扔回去,这时候旁边的赵衰——赵成子衰,记好他,这就是后来赵国的祖宗——阻止了他,他说: 主公咱们为什么日子过得那么苦啊?不就是没有国土么!现在他们给你这土,就是给你国土啊,请主公拜受! 文公一听,还真觉得是这么回事,老老实实下拜收了。我估计那时候那几个老农得看楞了:这人是不是饿傻了?
文公在狄国的十二年没有消磨掉志向,在齐国被美妻和优越的待遇暂时蒙蔽了心志,直到这时候我们才看出他心里对故国有多么大的渴望。 值得一提的是赵衰,作为赵家的先祖,他用自己的仁德为后世做了突出的表率,在这里对“野人”的尊敬仅仅是一个小事,文公掌政后,赵衰虽屡屡把应该属于自己的地位让给别的臣子,事实上真正起到了股肱之臣的作用,在文公霸主的道路上的辅佐作用几无人可比——而这种辅佐,主要是“仁”的贡献。 赵衰的儿子赵盾,也就是赵宣子,晋国文公之后两代的掌权者,也以“仁德”出名,在历史上有关赵盾也有个小故事,说晋灵公(这个昏君……)要杀赵盾,雇了个刺客,刺客且霓于是上路,看见赵盾大早晨起来就穿着盛装坐等在上朝的路上,闭着眼睛休息,立刻被赵盾感动了——这等忠臣杀不得啊!就跟赵盾说:我是主公来杀你的,但是被你感动了,我不杀你吧,又没法回去复命,你看好——啪咭一声,自己撞树撞死了!
当然后来赵盾虽然没有死在自己人手上了,可是有赵穿弑君一事,才有后来赵家灭门惨案,才有了经典故事“赵氏孤儿”的传说,这是后话了。
我只是想说,赵国之所以成为日后三晋之首,不是没有道理的。 February 21 老故事·十三——长平晚上无事,重新捡起老故事。我说了,我主攻历史,其次才是文学,呵呵。 准备最近几个老故事都讲故乡的人,燕赵的传说。我说过我最喜欢的时代在先秦,而在先秦最喜欢的国家是晋,春秋的晋,后来战国的赵。个中原因未必都是乡土情怀,而是燕赵自古以来慷慨悲歌的传统。
先来讲长的,被我称为春秋战国最大悲剧的长平之战。
纸上谈兵的故事大家都听过,传说中这个故事是这样的,赵国一代名将——我认为其军事才能足以媲美被称为战国四大将中的廉颇和王翦,至于李牧和白起则在他之上——马服君赵奢生了个天才儿子,谈论兵法的时候头头是道,我们都知道,他叫赵括。 马服君死前对这个儿子的担心恰恰在于他的天分:用兵打仗哪里像说的那么容易,你老子我一开始是管内政的,后来一步步积累经验才成为名将,你把打仗看得那么轻易,真正到战场就完了! 后面的故事都知道了,赵括被他老爹说中。
都知道“纸上谈兵”,但是知道这故事的人中很少知道这失败意味着什么,知道这故事的人也很少有人知道背后的赵括是怎样的能力。
长平的起因很搞笑,一次决定了整个战国命运走向的战役,是因为战国四君子之一的平原君的贪心引起的。公元前262年,白起攻占了韩国野王城,切断了韩国上党郡和国都的联系。韩国想献出上党郡向秦求和,但是上党郡守冯亭不愿降秦,请赵国发兵取上党郡。赵王就问平原君,也就是事实上赵国的相国,说你看这事怎么样,平原君说,送上门来的便宜哪能不占啊!另一个谋士貌似是虞卿,表示反对,但是平原君的地位多高啊! 由此可知战国四君子不是都很牛逼的,除了名气大。说句题外话,四君子唯一一个真正的强人是魏国公子无忌,也就是信陵君,其余孟尝稍好,平原君没有远虑,春申君没有近忧,都是言过其实的人。
秦国一想嘿,你倒捡了便宜了,二话不说,打。 就在长平一带对上了,这时候双方的主帅分别是王龅和战国四将之一的廉颇。秦兵善战,赵兵又无地利,总之一开始廉颇输了两阵。但是名将之为名将未必就一定在于战无不胜,廉颇看到初战失利,很有战略性的开始坚守,秦兵再尖锐,能破我这最强的盾么? 我说赵国的防御战最强是有道理的,看看后面李牧的表现就知道了。
秦国急了,说你守着我怎么打,我这还操劳着呢。关键时刻还是智慧有作用啊。范雎——就是那个提出“远交近攻”的人——就使了反间计。这计谋的基础是,赵王对廉颇长期坚守不出也大有意见,于是间谍就说廉颇怕秦国啊,要投降了,其实秦国最怵头的人是马服君。什么?马服君死了?有他儿子啊! 这就看出一个皇帝身边有个智囊是多么重要,往后推四百多年,诸葛亮六出祁山,司马懿坚守不出,诸葛亮拿女人衣服挑衅,司马懿经不住众将愤怒,说这样吧,我上表请战。曹睿当时看见这表就问,这怎么回事啊,旁边刘晔就说了:搞笑呢?司马懿是司令,真想打仗还用从西北不远万里上表洛阳来请战的?这肯定是他想让皇帝不准,然后他就有理由继续坚守下去了。 可惜赵王身边的平原君起不到作用啊。
于是马服君的儿子,也就是赵括,替下廉颇。廉颇后来一怒之下出走南楚,才有了“尚能饭否”的故事,这是后话。 赵括一上来,秦国立刻有举动,战国最大战争贩子白起暗中替下王龅。正式导演这场大战。
当时江湖传言,长平一战之后,若果获胜的是秦,那么最后统一的就是秦;如果赵获胜则天下归赵。一来论军事实力(战力),其余五国均远非两国敌手,二来长平一战双方投入的兵力是令人瞠目的——都是倾国之兵!赵国方面投入了四十五万大军,按后来燕人的说法是这一仗打完以后赵就没成年男子了,这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大体还是对的。而秦国前后投入的总兵力很可能超过六十万,史记中的说法是“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而打完仗以后呢?司马迁说:“国内空”。 因此,我们完全可以称这一仗为“长平绞肉机”。
白起来了以后佯败引诱赵括,赵括果然上当。真如马服君所说:把战事看的太轻易了。贸然深入之后,赵括悲凉地发现自己粮道被切断,陷入白起的包围了。 如果赵括真是军事白痴,也就没有后面的故事。 事实很明显了,援军不来,赵括必败。但饶是如此,秦王却非常看中这块貌似到手的肥肉,亲自去河内一带督战不说,还发倾国之军来围剿赵括。对于垂死之人,有必要凌迟么?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赵括带兵坚守的能力太出色了!
长平一战从四月打到九月,赵括被围是七月的事,到九月的时候已经断粮了四十六天。据说军中有自相蚕食的惨状。 自相蚕食这不是历史第一次,也不是历史最后一次。后推九百多年,安史之乱时期,一代神将张巡守城守到断粮,靠什么成就他的伟业的?吃妻子! 所以战争这东西轻易动不得。太恐怖了。
最后赵括只能带兵突击,分部队轮番突啊,对于秦军来所,傻子将军都会有所准备,何况是传奇将军白起。当然未遂。赵国不屈的意志一直坚持到最后,赵括亲自领兵突击的时候,被秦军射死。 赵括或许是个战略上的傻瓜,但不得不承认是统帅上的能手,或许也是赵兵擅长防守的传统帮助了他,这一战他能在完全没有反击能力的情况下逼得秦军倾国而出,而且伤亡过半(“国内空”大概有些夸张,后来王翦和李信伐楚时候先后用了八十万大军,可见秦人生产能力真是惊人!)这些能力,一句简单的“纸上谈兵”能看出来么? 所以不要太相信自己听到的故事,当然也包括我的讲述。 赵军这时候居然还能剩下四十万大军,实在是令人惊叹的防御力。这四十万大军失去了主帅,别无他法,举手投降。武安君这时候做出了一个千古唾骂的举动,在全盘接收降卒之后,他把这四十万大军几乎一个不留的全部坑杀!
后来武安君被人诬陷致死,临死前这个战争贩子对天长叹,说我白起有何罪孽你这样对我?马上他自己就想明白了:我该死,长平的四十万赵人又有何错,我把他们都坑了…… 可惜了军事天才赵括,初出茅庐的第一仗就是整个战国时期最重要的一场战役,而且对手是整个战国时期最有进攻能力的将领,这样的情况下打成这样,其实可以算是不辱乃父之名了。假使他的第一仗不是那么重要,假使他第一次的对手不是那么强大,假使赵国可以多给他一些时间,允许他的一些小失败,让他在实战中成长起来,那么赵括未必不会又是一个马服君。但是有句话我们经常说:历史不容许假设! 好了,天下已定,长平之后,再没有任何一战能让秦军打得那么惨烈。秦军统一天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后面的故事却没那么顺利,要不我说赵人坚韧呢。长平之后秦王想顺便攻下赵国,白起这时候展现出一代名将优越的战略眼光,说赵人虽然被打残了,但是气还在,现在去打大不下来,然后他称病——这一下把秦王惹急了,终于称为日后处死他的导火索。 然后秦军要乘胜灭赵,于是有了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这是后话。
长平余韵是这样的,说燕国看赵国被打残了,想坐收渔利,就派十几万(貌似是这个数)来攻赵,赵王慌了,调廉颇来防守,结果廉颇不仅仅是出色,而且是无与伦比的完成了任务。他防御下燕国的进攻之后,乘胜追击,险些把燕国灭了!最后燕国无奈,只好割城求和。—— 同志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小人做不得啊! 不过马上廉颇的主帅位置就又被换了,廉颇心想又玩这个!怒了,才去了楚。 但是马服君的死和廉颇的逃却成就了另一个伟大的将领,那就是战国四将的最后一个,长期守卫北方边防的李牧。 一代将星辉煌升起,可惜迎接他的是只有落日余晖的昔日强国,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成就他的历史威名,但是如果能给他一个像白起一样带领最强大国家的军队征战四方的机会,他的名声必定盖过战国所有的将领,记住他吧,赵人李牧,这个以残废的赵国屡次救国家于危难之中,连退强敌,最后死于自己人之手的,战国最杰出的军事天才,没有之一! 这个寒假的一些补遗 回到上海以后发现这里和家里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也许是还没开学的缘故。在我来到南方两天之后,北方天气骤变,大雪漫天,看到妈妈发来的短信让我一阵叹息:去年的时候上海大雪,我在河北,今年我等了一个假期的大雪在我回到上海以后降临故乡,这或许就是命,那么我认了。也许我终将习惯没有雪的冬季,就像我终将习惯没有谁的人间。
后面那半句是我为了对仗故意加上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其实我是想写诗了,只是不知道九个月没动的笔,现在还拾得起来么?
这个假期做的最多的表情,大概就是笑笑。我说笑笑似乎成了我唯一的表情了,没有办法,不让我笑笑还让我哭泣不成?大概我真的不会哭了,一滴眼泪也没有——也不是没有,在半夜惊梦醒来的时候,在大风吹痛眼睛的时候,就会发现眼泪哗啦哗啦出来了。 最近这些日子总做些奇怪的梦,有些让我笑有些让我哭的。奶粉昨天说:还没到夏天啊,我想想也对,怎么还没到夏天呢,我就开始发夏了,那么也只能笑笑。说到summer,那个小P还问我假期看见了没,我说你想我也没看见啊。回到上海的时候把刻着自己和别人名字的挂坠翻了出来,也算是个纪念了。其实我在这里一个人说那么多,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所以有的时候我宁愿选择不说。但是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想,就像我平常可能会说很多很多话,这也并不代表我很热情。人是有两面的,我相信每个人都是这样,不过未必每个人都会像我这样分裂的那么决绝。于是你会知道我转头之前还在哈哈大笑转头之后立刻沉默不语,这不叫矛盾,这叫和谐。
其实冬天不是好的季节,没有雪的冬天尤其如此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历经的大部分故事,相遇和分别,都是在夏季,自然这里面包括了L、P、summer&winter等等等等,喜欢用字母表示人也是我的积习了,但是这里我用人格担保没有人叫winter的,我只是为了对仗。甚至我的出生也是在二十几年之前的夏至,所以命运,所以旅途,在这里。 不是说冬天没有故事,但是这个季节总是冷静的时节,哪来的夏天那么浪漫,因此同样的故事发生在夏天或许是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笑笑,我又乱用修辞了,我的个性不是擅长轰轰烈烈的个性——而发生在冬天边只能渐渐沦为平静。我或许是在胡说八道,我或许是在找借口,我或许是在不知所云。但是四年前的冬天你们不记得了我可记得,是的四年前的冬天,那时候的故事足够我记一辈子。四年之后我姐姐指着六个人的合影说:看这里,你们中间怎么还空了一个位置。 所以不要相信冬天,它是骗人的。回忆有的时候也是骗人的,希望也是骗人的,邂逅有的时候是骗人的,浪漫也是骗人的,只有一个是不骗人的:它叫离别。
这个冬天枉自在家呆了那么久,除了绕着县城一圈一圈不知疲倦的唱歌,竟然哪里也没去。MP3里主打的怀旧路线,在2009年初集体怀旧的大环境中竟显得有些流行了。但是所谓怀旧,总是怀着不得归去的消息。年初二的时候应该回肖庄子去看看姥姥姥爷,但是我妈让我去干姐那边走新亲了。我说我不去,我初二回去给我姥姥上坟。在老娘重压下未遂。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孝顺。真不孝顺。 你说我不想回去么,你说我想呆在上海么,你说我把这里当成家了么?那都是扯淡。 可是真的能完全掌控这旅途,那个夏天我就不会来到这里。也不会遇见这些人,发生这些故事,这可以叫缘分,但是我不感激这缘分。
这个冬天我在想,或许寂寞真的是我的生存状态。有的人打不破这状态,有的人能打破但是还没。但是我自己究竟如何,我未必清楚。乱了,乱了。这就是个乱了套的假期,我就是个乱了套的人,就像我的头发就是乱了套的头发。后面那句话没有任何意义,就是为了排比放上去的。
好在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希望这乱了套的假期能就此了结。 我也说过,幸福就是拥有希望——至于我前面说的那句“希望也是骗人的”,我们现在不要去管它吧,这几天上海气温骤冷,但是马上会过去的,毕竟都已经快到三月了。春天还会远么?夏天还会远么!
最后写上我偶像的一句最经典的台词:
我叫三井寿,是个永不放弃的男人 February 03 立春·二三事 眨眨眼睛,明天就到立春了。这时间过得真是,那小沈阳说了: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哈~;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过去了,哈~
所以趁着还没闭眼,多看点事;趁着还没闭嘴,多说点话。 之一 立冬的时候我还说我回到家来有什么在等着,现在看来真真一厢情愿。看天气预报的时候总会怅然若失,为什么这鸡头也白了,鸡胸也白了,鸡脖子这就总是红日当空呢?于是又想起一年前曾经用过的签名:注定我将怀念曾经的大雪。 罢罢,我终将习惯这没有天地大白的冬日。
之二 同学聚会之前nice就问我你想看的人怎么就那么几个,我说是啊,我才来这多长时间。为什么去参加这个我很抵触的东西,是我在看以前照片时发现很多人我都叫不上名字来了,我心说这不太好,我好几年没去了这次再不去估计有人也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想见的人终究是有人来了有人没来,来和没来的人都在我预料之中。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怅惘,但是遗憾总是有的。 话说再次看见小白的时候还是那个德性,毕竟是在川地呆久了,皮肤甚至比以前更白,真不错。小白说以后还不知道再过多少年才能看见你了,快合张影吧。 好你个小白,笑笑。
之三 前面和别人吃饭,碰到一个叫S的姑娘,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以前同学。我心说难道是我小学同学?怎么想不起像的是谁来? 过了几天以后脑子里一个激灵,知道像的是谁了。 像是L啊。 有些乱,我之前还曾经说过我在外地看见那么多熟悉的面孔,竟然没有一个长相似L的人出现,现在却出现了。 其实也没什么,仅仅是长得有些像而已。
之四 这个冬天过得也真不像冬天。 January 23 蝶,请你留下名字 如题。
到我这里来留言的,大抵都是些知交、故人,匿名的话,我可没办法猜这是谁。所以请你把名字留下吧,如果连名字都不让我知道的话,还怎么有权利说我遗忘了谁说我误会了什么呢?
想不留下误会,让别人知道是最起码的步骤了吧。 December 28 写在2008的尾巴上 去年的总结言犹在耳,竟又到了这一年的末尾。今天是冬至,上海这天气终于有了冬天的感觉。晚上借着看球的理由来到网吧,其实还有个心思是写这东西——夜深人静的时候提笔写些东西已经是传统了,忽然想起来以前大一没电脑的时候每周六都会来网吧,笑笑。
做总结的时候会有很奇异的心情,幸好的是去年的预期没有像前年那样定量,所以回过头来看去年总结时候写的那三句话,很好,我竟然都完成了——我终于有一年可以完成上一年的任务了。
这一年的生活改变了不少,这一点我在不同场合说了很多次了,这些改变未必都是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想想自己以后的路,便知道这改变总是要来,只是改变向哪里,未必却是之前可以预期的。 我总说自己习惯了寂寞,我总说寂寞对于我来说是欲罢不能的毒瘾,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总会有很多感觉,这种东西怕只有我自己能体会。而夏天当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越走越慢之后,终于坐了下来——我想这样的行走,以后还是停一停吧?就像昨天我走在路上,一个人唱着歌,慢慢却有了舞蹈的冲动,于是拿出了手机。 这个习惯了寂寞的孩子要开始习惯没有这种寂寞,终究还是要一个时间,不过,我很庆幸看到自己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顺。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故事,有时我是当事人,有时我是旁观者,有时我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最多的故事还是悲欢离合。其实看多了这样的离合,心里就冷了。说错说错,心或许是热的,眼却怎么也热不起来了。我去年就说过自己是一个眼极冷的人,今年看看也还是这样。我曾试图改变这样的眼冷,终究还是没有成功。 好好,其实冷眼才是惯常的李平。就像刀子嘴才是惯常的李平,喜怒不形才是惯常的李平,一样的。
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年头,我竟然比往年更加怀旧。以前说过自己“不可救药的恋旧”,以前以为这样的病,根本上还是因为对现实的不满,现在看来原来不是这样。 书架上面还挂着四年前谁送的刻着我们名字的挂坠,我也是今年才又注意到这个小玩意,抬头的时候看到它,一阵唏嘘。就像我今年才又把大学以来收到的信拾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才发现到以前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人。 很多话我们再也不会说了,很多故事也便再不会发生了,这或许是遗憾,未尝不是好运。 正如我一直说的,自今年五月之后,写诗歌的左手便废掉了,这终究是个遗憾,但是未尝不是好运呢?
可预见的范围内我终究还是会继续写诗,但是具体到什么时候再写,那只能说天知道了。不过在可预见的范围内我倒是肯定会接着写我的小说。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那个武侠写了两章以后貌似就停了,关于这个问题我还得解释下。本来那两个短篇呢,是预备我写长篇写不下去的时候调节手感的,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短篇写成了中篇,而且写的特别用心,所以把长篇的灵感耗光了……
所以明年的任务还是和今年一样,在三句话前面都加上俩字:继续。
以上是冬至那天在网吧看利物浦对阿森纳时候写的。今天再加点。 就这几天还是发生了些我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的事情。我想起来今天叫别人做我开心网上了解程度的测试,最后一道是,在别人曾经给过的评价中,我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深沉?锐利?潇洒?浪漫? 很多人觉得是锐利或者浪漫,我笑笑,其实是潇洒。 这一直是一种自我保护,其实说到底我还是一个自我保护本能非常强烈的人,隐藏是自我保护,高调是自我保护,锐利也是自我保护,潇洒大概也是。因为不在乎,因为不关心,所以可以走的自然,所以可以活得潇洒。不过tracy啊,你几年前说的这俩字,今天还敢用在我头上么? 于是有些事情必然潇洒,有些事情一定不会潇洒。 于是在这个时节就想起了《士兵突击》的经典台词:不抛弃,不放弃。
为鼓励自己挣钱,贴出自己明年想买的东西: BBgundam的曹操 liverpool的包 一个新的MP3 ……总之要努力挣钱! to TRACY: 夏天的时候告诉你这个消息,你的反应让我至今难忘,还能怎么说呢,就是感动,于是我知道,终究还是可以做朋友,不错的朋友,那么如果我在南方只有一个朋友,或许便是你了吧?不过既然两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也就不在乎还有多少时间交流了吧,不过时间再少,也和大二时候我们那么长时间都在一起是一样的吧?我们都要努力去获得幸福。 November 07 随笔·立冬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糊涂,天上飘着的淅淅沥沥的小雨还让我在想以前写过的“天晚茶香迩,城秋夜月凉”,旁边小亮却说起来——原来已经到了立冬了。 于是笑笑自己,今天定是又写不出什么诗句了。
所以就来写点随笔。
立冬理应是浪漫的节气。少年时候对“立”字的理解,原本不是开始,而是等待。北回归线上的季节,立春的时候还没河边看柳,立夏也不过刚刚渐热;立冬,这天气哪有冬天的味道,便是落枫远道,小雨清窗,其实还是秋天的清旷。——在北方是如此,到了上海更加这样,连毛衣都还没有穿起来,怎么说是冬天到了?所以要我说,立冬,终究还是对冬天的等待。 有所谓等待,冬天便应该自有其美好。 多少次说起冬天是我最喜爱的季节——至少在我还在江北的时候是这样。这大概也是个讽刺:一个怕冷怕到凡天气变化必然感冒的人,居然最喜欢严寒的冬天。你说冬天有什么好,在外面会冻伤了耳朵冻裂了手,在教室里会不停流鼻涕,裹着厚得像被子一样的棉衣,骑着车子不小心便滑倒在雪地上,笑笑,你说冬天有什么好? 偏偏记忆里的北方,总是冬天。每每脑子里涌上这样的场景,雪白的天地,只有一个少年在这白底子上点了一个黑影。于是我知道这寂寞是北方的寂寞。如果换作这少年走在致密缠绵的阴雨中,大概就是南方的寂寞了。 其实记忆这东西很好玩,有些人对你一直很好,但是偶尔对不住你一次便把他的好全盖住了。有些东西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它曾给你带来一次半次的欢笑,你便只记得这长处。于深秋,这长处便是铺满落叶的街道;于寒冬,这长处便是大雪覆盖的天地。
有些句子写雪的,未必是佳句,偏生记得牢。初中时候读三国,最早背住的诗句就是“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到复读的时候读西川,印象最深也是“此刻使你免受风寒的城市,当已被吞没于雪野的空旷”。读得多了,每到大雪来临的时候,总要写一些诗句。可笑的是别人写的句子记住了,自己写的句子却丢了。 丢了句子倒也不要紧,丢不了的感觉,是记忆的碎片。就像初三的某个冬天,和喜欢的女孩一起撑伞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像那个冬天游戏厅停电,老板“二哥”和我们一起打雪仗;就像高中的冬天,我们几个一起在面馆吃面取暖……哎呀呀,这都是多久过去了。
最后一次大雪的冬天竟然是复读时候的事情了。一晃都四年了,四年前我走在大雪无声的操场上,带着浪漫和孤单的心事。一遍一遍地走,看看远处的夕阳,看看嘴里呵出的热气,笑容竟慢慢浮了上来。我曾说寂寞是毒瘾,那么在雪地里孤单的行走,便是这药性最大的毒瘾了吧。 就这样,立冬的等待就成了积年的习惯,不为别的,专为了每年必至的大雪。 这习惯在我来到上海后便被打破了。
到了这里也才真听到别人说“之前从来没见过雪花”,到了这里也才看到冬天原来也可以下这么缠绵的雨水。可以立冬立冬的等待,等到的是什么呢? 这等待到后来就变成对年假回家的期盼,在家里看看雪花,也便知足。看到雪花的时候便想到又是一年过去,竟没有了去行走的心情。 到了后来,在我回家的时候,终于连雪花也看不见了——莫大的讽刺是在我回到江北之后,江南下起了铺天盖地的大雪,我真没法不笑:你等的是什么呢?
我想,这等待就纯粹是为了等待了吧。 其实,如果等待的是大雪的浪漫,这样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浪漫。
情知没有雪花的冬天,我大概只剩下通红的耳朵和停不了的眼泪可以等了——这些年我改变了那么多习惯,一到感冒便泪流不已的习惯还是坚持了下来,那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哭过的我,恐怕只有在梦里和冬天可以毫无忌惮的流泪了,这也真是个值得等待的事情,笑笑。 不过昨天晚上一边画图一边流泪的时候,我本以为今天会更严重,没想到的是到了立冬这天感冒却见好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成全我的等待。
不过或许,这个冬天,我可以等到不同的浪漫,谁知道呢?
October 27 希望自己是你,生命中的礼物 写的晚了,我本预备在十一点左右来到网吧,这样这篇东西还能在你生日的当天完成,现在在看,你的生日都已经是过去式,我又迟到了啊。
还是太习惯在一个人的夜晚写心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呢。在大概四五年以前吧,有个女孩在过生日的时候要我写一首诗,说以后每年都要我写。想想怎么可能。但是这个习惯却呆下来了,我想是不是要在今天也写一首——自从六月以来,我已经四个月没有动过诗歌的左手了。
于是终于作罢,那天我跟alphar说我大概写不出你喜欢看的诗歌了,为什么,因为“寂寞出诗人”的缘故吧。果然只有寂寞才能作诗歌的动力的话,那么我宁愿一辈子再写不出分行的句子,就让我自己废掉这诗歌的左手吧。小青在的话,还要诗歌干什么?
如果你看到这篇东西,那么你一定也看到了这个空间的标题。草原上的轻骑兵,其实是自由和孤独的意向,我想是到了改掉它的时候了。陪伴我三年多的草原骏马,可以退休了。“青葱之城”,我想到了alphar,在他和他的女友分手后的几年,他的空间还一直叫作“alpharandesse”,我想我的这个名字也不改了吧,以后的路怎么走下去,“青葱之城”都不改了——这或许是承诺,也是心愿。
于是“青葱之城”和另一份东西一起,成为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这另一份东西,恐怕你是先看不见了,不过那这就不叫生日礼物了吧?不管了,什么时候我拿给你看,便是什么时候的礼物。
其实这俩都是一个东西,那就叫CP。
在我过生日的时候你把自己送给我,那么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把CP送给你吧。
因为你说我沉默,说我太不说话。CP啊,从来是个只会写字不会说话的孩子,以前我还开玩笑说这毛病都是O惯出来的,其实想想,如果没有O,我只怕会更沉默。还记得那个《沉默》的故事么?沈默就是李夏,他终究要遇到一个让他开口的人,那个人不是L,而是小青。现在看看《沉默》已经是一个预言,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愿这预言在后面也会那么准确。宛如和沈默一起回到遥城,后半路的人生。
因为还不会说话,所以要写。我在前面说过这个space不再放日记,现在我要食言了。在放弃了写随笔的习惯之后,我要如何说给你听,就在这里,青葱之城。现在你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了:它是我的草原,也是你的城堡。
这几天一直听许巍,总是想到那么辽远的一句话:
走不完的路,望不尽的天涯。
希望自己是你,生命中的礼物。
是的,他现在看起来还像个孩子,还是不太会说话不会照顾人,还是会时不时陷入忧伤,还是会做些傻事,还是不太懂得怎么样走两个人的路。可是你既然相信他能长成一个优秀的体贴的男人,为什么不能相信在那时候在他身边的不是别人而就是你自己。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你说我们相遇的太晚了或者太早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更晚一些的时候我们相遇,你能比现在更看得明白我么?我这样一个自闭的人,如果没有人打扰,你再遇见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我不能想象。可是我们终究是相遇了不是?想想这三年的故事,第一眼的平静,各自的爱好,我为你买的卡带,你帮我做的张贴,你坐在我的腿上奔走回家的路,我抱着你躲避拥挤的人群——哦真是tracy说的,我们早应该在一起,可惜我错过了。幸好我抓了回来。幸好我抓了回来。如果我没有抓住,我恐怕到现在都不会明白我有多么喜欢你——这喜欢我以前以为叫作感动,现在我看到它的名字叫作爱情。
从此这个习惯了寂寞的孩子要开始习惯了温暖。我不要去想也许有一天我又回到寂寞,就像我不愿去想O说的会不会受到伤害——就算真的有这么一天CP也认了,无怨无悔。因为你,是我生命中的,礼物。
你总是喜欢问我在想什么,其实很多时候我在想:我希望自己,也是你的礼物。
——可以么?
这样的话,终究是还不会说出口。
寿星明
给小青
九月天高,树重星稀,露色如新。
纵秋来江上,满怀风暖,雨吹纸底,一伞青春。
聊把芙蓉,梢头明月,长倚清凉醉绿茵。
多少夜,是七分带笑,两耳无尘。
平生迹若行云,也曾见飘零叶落身。
想挑灯惊梦,几人知我?扬帆觅渡,谁复如君?
相遇三年,终之同路,永欲天涯结一心。
凝眸问,若此般思量,可否成真?
2008年10月,CP。 October 12 那些年,我们正年轻·之二·这么多年以来·上
看见张平凡的那一刻,刘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醒了。醒了,萌芽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有女生天生的直觉告诉自己:你从此将和他挂上联系。 那一年刘然读初三,十六岁。
张平凡不是什么特别突出的男生,这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名字有关系。身高中等,相貌平常的男生,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可是刘然是个相信缘分的人,就为了那说不清的萌芽,她也要看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张平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将和他有什么联系。 可是初中的第三年,偏偏不适合缘分。 中考像一把绳子栓在每个人的身上,这绳子随时可能紧到让人喘不过气来。张平凡就像其他好学生一样,每天只坐在自己的座位,即使下课也不动地方。刘然观察了他很久,只得到一个结论:这人好腼腆。——就不像前面的李夏么,你看他学习还比张平凡要好,怎么他就能每天活蹦乱跳还时不时和自己搭讪的? 想到李夏的时候,刘然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和张平凡之间唯一可能的联系:他每天上课前都会去张平凡那坐着聊天。 ——这或许有用?
像所有十六岁的女生一样,刘然经常会照镜子。看看镜子里的容貌,想起曾经在家里别人的夸奖,她自认为还是个模样不错的少女。 有的时候也会问自己:这样一张脸,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注意到呢? 他肯定没有的,刘然笑了笑,那人心里装的只有学习吧? 她决定让他注意到自己。于是就在某一个清晨,她看着迎面走来的张平凡,笑着喊出来对方的名字。 对方一愣,然后也还了一笑:“哦,刘然啊。” 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在刘然脸上一闪即逝:我成功了。
也就是在那个学期,李夏以课代表的身份,对着作业本高声念出了L的名字——也许喊出一个人的名字,便能让毫无关系的两人从此有了牵绊吧? 从那以后就有了变化,张平凡还是那个腼腆的张平凡,只是在路上看到刘然,他也会笑着打一声招呼了。刘然看看他的笑容,有一丝清泉的味道。 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呢?刘然这样问自己。
直到有一天下午,她偶然看到张平凡的绝望。 那一天张平凡什么也没说,从刘然身边飘过的时候,刘然便听到了他的痛苦。刘然回头,看看张平凡的背影,一阵心疼,她想问“张平凡你怎么了”,却终于没有问出来。 从那以后的几天,她一直看着平凡,看他魂不守舍地读书,看他与李夏低声交谈,看他目不斜视的走路,刘然暗暗对自己说:你完了。 ——你完了,你喜欢他。 ——你完了,可是你不在他的世界里。
刘然还是像往常那样,写着给自己看的日记,说着给旁人快乐的对白。看到张平凡的时候还是笑着打招呼,正如对方也会这样对自己打招呼一样。只是张平凡的绝望在几天过后便看得不真切了,这让她异常佩服男生的调节能力,而自己的忧郁却一天比一天深——不过,又有谁能看得真切? 她越来越有冲动想给自己一个了断,可是看看低着头读书的张平凡,却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 一天天一天天的,中考竟然快到了。
看到张平凡给自己递过来的同学录,她彻底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 ——现在说给他我最想说的话好么?现在就让他看到好么? 刘然也把自己的同学录递给了他,怀着不安的心等他送回来一看,长出了一口大气:他毕竟还是把我当普通同学吧? 刘然做了个决定。她叫住张平凡,说:“我等中考后,再还给你这张同学录的纸可以么?中考前我没心情写。”平凡看着刘然的眼睛,几秒钟之后,慢慢说:“虽然搞不明白你们女生的心思,可是就这样吧。不过中考后你可一定得给我。” “当然,我有你家电话呢,到时给你送过去。”
然后就是轰轰烈烈的中考,倾国倾城。
张平凡看看手里的成绩单,摇了摇头,这样的分数倒是足够升上高中了。“幸好这不是高考。”他自己对自己笑了笑,然后转头便看见神采飞扬的李夏——这厮居然考了县里的第三,真是不知道什么福神附身了。 “小夏,晚上去网吧通宵。” “好啊,你帮我出钱,哈哈哈。” 和李夏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刘然向这边走过来,张平凡把身子一转,拉着李夏快步走开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遇到刘然是个尴尬。 李夏骂道:“老凡,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哪里是着急,不过就是懒得在学校多呆一会而已。” “靠,以后的三年你不是还得呆在这里?”
但是该来的总会来,就像有些东西再怎么追也追不到一样。在以后的那些天,张平凡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名字:一个叫王雪,另一个就是刘然。 自己对刘然是什么感觉,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看见刘然对自己笑的时候他会莫名的喜悦,他还知道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总感觉刘然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而注意到这一点让他异常紧张。但是想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叫王雪的名字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就这样胡思乱想,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号码是来自北边的,他抢在弟弟的前面抄起了话筒。
“我是刘然,你现在能出来么?我给你送同学录过来了。” “你现在在哪?”
这是一个夏天凉爽的下午,天气有些阴,张平凡出门的时候看看天气——应该不会下雨吧?他打开车库的门,他又把门锁上,他最终决定步行去见刘然。
拿到刘然递过来的纸,他怔了一怔:上面没有写任何特殊的句子。 抬头再看刘然,刘然满脸笑意:怎么了?我写的太少了么? 平凡忙摆手说:“哪里哪里……那个,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傻瓜……”刘然低声说出这两个字,然后便低下头去。张平凡却没听清楚这两个字,揉了揉耳朵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傻瓜。”刘然顿了顿,“同学录上……还不是不方便……那个……”竟不再继续说下去,一扭头,死一样的沉默。 “算了没事了,你回家吧。” 平凡呆呆地看着刘然的背影,心里像是有只青蛙一跳一跳,他甚至听得到刘然的呼吸。 “你怎么还不回家?” 平凡脱口而出:“我在等你继续说啊。” “等我说么?”刘然转过身子来,两眼紧盯着平凡,“好吧。”
——张平凡,我喜欢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雨,但是张平凡完全没有感觉。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让刘然再说一遍,却开不了口。嘴上像被贴了封条,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我说完了,你可以回家了。”刘然看看平凡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楚。她转过身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张平凡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刘然一步步离他远去,每一步子都像定格一样慢;他看见刘然用手擦了擦脸,不知道擦掉的是雨水还是眼泪;他看见刘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但是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见刘然又转过身来,带着哭腔向自己喊道:“傻瓜,怎么还不回家啊!下雨了你不知道啊!”
“你也在雨里淋着啊……”
平凡轻声说出这个句子,他知道刘然一定听见了——因为他看见刘然向自己一步步走来,走到自己的面前,停下,伸出双手,将自己紧紧抱住。 “张平凡,我们在一起吧?” 平凡傻了好几秒,这几秒对他来说似乎是几个小时。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双手已经揽住了刘然的腰。在这一刻,熙熙攘攘的大街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这一天是2001年8月11日。很多年以后刘然还念念不忘这一天的故事,当她跟张平凡说起,平凡却总是笑着说:是这样么,我记不太清楚了。 但是刘然知道他记得,他一定还记得。
这一个暑假放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可张平凡觉得它比以往任何暑假都短。与刘然的恋情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为什么会这样就喜欢上了这个以前基本没怎么说过话的少女。可是就是这样,他还是对这份感情甘之如饴。自半年前那段艰难的日子过去之后,他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喜悦过了。 与刘然的碰面并不多,每次他们都会小心翼翼的避开可能碰见的同学和长辈,然后在一些僻静的石子路上,在安详的青草地里,他们交换着彼此真诚的想法——除此之外却什么也没有,那一天冒着雨在大街上的拥抱,在这个暑假并没有重演。 仅仅走了两三次,高中开学的日子便临到了。
张平凡在人堆后面张望着分班的名单,正好看见李夏从里面钻出来,一把拉住他:“甭看了,你在六班,我在七班,快去报道吧。”平凡暗骂李夏耽误事,想说我又不止是看自己的,却终于被他拉着出了人圈子。他摇了摇头,问:“以前同学在几班的比较多?” “哦,在你们班的似乎是最多的,我看老初三四班的有十几个的样子。” 张平凡刚想问“那里面都有谁”就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题,却听见李夏继续说: “在我们班的就少得可怜了,数来数去貌似就我、老驴和刘然仨人。”
咯噔一下,张平凡暗想:果然在同一个班的概率太低了。那样的话或许……还是个幸运,这样我可以多瞒一段时间了吧…… ——是的,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李夏。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瞒太久。如果李夏不是和刘然在同一个班,或许还好一些。 是的,瞒不住。就在军训快结束的时候,张平凡看见刘然独自走出队伍,一个人在大树底下坐了下来——她的胃口病又犯了。 平凡看着她抱着膝盖把头埋下的样子,忍不住心疼,他想跑出队伍去看看她,可是这是在军训里,就算他能请假离开队伍,操场上全年级的同学,他以什么样的身份跑向刘然身边,他怎么应对同学的目光?想到这里,他一阵痛苦。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刘然的方向跑去,递过一瓶水,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正是李夏! 李夏在刘然的身边坐了两分钟,这两分钟平凡的余光一下也没离开他们。他似乎听得到他们在说话,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等到李夏离开那棵梧桐树,他在烈日下的操场上晃了晃,两眼一黑,扶倒在前面的同学身上。就这一下却让他清醒了,等教官问他“要不要休息”的时候,他摇了摇头,一把抄起递过来的水瓶灌进嘴去:“我继续训练。”
张平凡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还没有做好开学的准备就开学了_当他想去找刘然就发现,他前面居然没有为此定一个方法,而现在看来这变得如此困难:直接去敲七班的门么?或者干脆跟李夏挑开了说你帮我找?想到这里他就不停的摇头。 直到军训汇演的时候他才插空和刘然说了句话,那是在公开场合的一句玩笑:“你怎么晒得那么黑了?” 李夏看了看平凡,什么也没说。
当天夜里张平凡一如既往的和李夏他们在操场上闲话聊天,说着说着他终于忍不住把李夏拉到一旁,笑着问道:“听说你看上刘然了?” 李夏嘿嘿一笑:“怎么问我这个?我看是你看上了刘然才是真的吧?” 张平凡稍稍一愣,马上跟道:“是啊我看上她了。” 这次轮到李夏发傻,他呆了几秒,然后压低了嗓子说:“你是说真的?” “是的,真的。” 李夏忽然哈哈笑了两声,周围的人全向这个方向看过来,他随即拉开了声音:“这个笑话实在太好笑了!”然后就又压低了嗓子:“兄弟帮你把这事搞定。”
刘然听到李夏的话后差点笑出声来,不过她表面上依然默不作声,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对李夏说:“你让我考虑考虑行不行?我现在没法给他答复。” 她在第一时间猜到了张平凡的意图,心里偷笑:原来是用这个方法公开,真有他的。于是当天晚自习的时候她告诉李夏:晚上让他在操场那边等我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夏笑了一下,便推开门跑到隔壁去了。 晚自习下课后在操场山看见一脸坏笑的张平凡,刘然脑子里突兀的蹦出“天亮了”这三个字,她戳了戳平凡的鼻子:“你这个坏人。”
十七岁,刘然的雨季弥漫着幸福的味道。他们终于将这件事情公开在朋友之中,得到的都是一片祝福。老驴说平凡你该请客了吧?于是在某一个晴朗的下午,几个人一起出去吃了顿饭,期间平凡不停的喝刘然杯里的饮料,李夏笑着说:虽然不是酒,可毕竟也交杯了啊。刘然的脸红成了苹果色,其余几人一起大声笑起来。 那天晚上刘然和李夏一起走回班里,她注意到李夏的脸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她试探着问:“李夏你怎么了?” 李夏摆摆手说:“也没什么,不方便和你说。” “是关于我和张平凡的吧?” 李夏点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他?” 李夏急忙摇头:“你想什么呢……哪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你想太多了。” “那是什么原因呢?”
李夏叹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高中时候是不应该谈恋爱的,可能我太老了。” 刘然慢慢点了点头:“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刘然开始想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自己是不是耽误了平凡的学习?在此后的好几天,她为此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把这讲给闺蜜听的时候,闺蜜就回了一句:我看不是李夏太老了,是他还没遇到喜欢自己的人。刘然笑了笑,自己大概真的想太多了。
高中时代的爱情简简单单,但并非一直如此。 当刘然在自己的座位上发现一张叠成心形的信纸,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要复杂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李夏。等拆开信纸,看到字迹的时候她的心才稍微松了松——自己的担心多余了。这样的笔迹太寻常,怎么可能是李夏的。 也不是平凡,当然不是,他如果需要递什么东西直接让李夏递过来就好了。看信上的内容,大约是本班的一个男生吧。 他想追我。刘然回头看了看,好像有什么人正在注视着她。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李夏,李夏只告诉她:你把张平凡的事说给他听就可以了。 “但是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张平凡。”
刘然陪平凡走过那么多次的操场,今天竟然是陪别的男生走的。她听着那个男生说了一大串关于自己的傻话,觉得眼前的一切那么不真实,她想问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长相却终于没有说出,最后只是淡淡的说:我有男朋友了。 没想到对方却一笑:“张平凡是吧?我知道。” 刘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他已经知道了,还坚持什么?她忍不住了,在这个地方继续多呆下去似乎只会增加她的寒冷。她扔下一句“总之你没有机会了”就小跑逃离了这片操场,她没有看见在操场的出口,在实验楼背后的阴影里。张平凡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直到她跑远。
隔了两天,她又看到桌子上的信纸。——男生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李夏很严肃地说:“这次你别去了。” “哦……我在想我上次是不是没和他说清楚……” “你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是他的问题。可是你今天一定不要去。” “怎么了?” “因为没必要了。总之你一定不要去。”
可是刘然毕竟没有听李夏的劝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去应约,或许在自己的心里,未必真如从前想的那么坚定。她想这次应该和男生说的更明白一些。告诉他自己喜欢的是张平凡,不会喜欢上你。然后她确实这么说了,她看看男生落寞的表情,心里却一阵莫名的伤感:我就这样伤了一个孩子的心啊。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操场。这一次她看到了在操场出口站着的张平凡,心里一震,什么也没说,低头走了出去。等她听到声音回头的时候,平凡已经揪住了那个男生的衣领。 她正想喊平凡你不要这样,便看见李夏冲出来一把拉开平凡:“你他妈的想被开除么!” 实验楼里昏黄的灯光,风中瑟瑟发抖的凤凰树叶,张平凡脸上分外明亮的怒火。四个人这样沉默着站了许久,直到刘然转身逃开,眼中噙满泪水。
如果没有看到张平凡的愤怒,刘然不会知道他有多么喜欢自己。自从她对平凡说出那句“我们在一起吧”以来,平凡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我喜欢你”。她的心里一直有这样的疑问:平凡对于自己,究竟是爱情,还是感动? 刘然知道,那句话他不必说出来了。
在那天以后,那个男生再也没有来找过刘然,虽然在同一个班级里比较尴尬——幸好刘然本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幸好那个男生在班上靠后的座位上。 但是就在那天以后,李夏来找刘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向李夏问起平凡的时候,李夏的眼里有天真的笑意——看到这眼神,刘然一阵心酸,她暗想自己和平凡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只有从小长到大的伙伴,才会有李夏这样的笑容吧?李夏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继续眉飞色舞的说着张平凡小时候到初中的故事,说他怎样抄自己的作业怎样帮自己打抱不平,刘然也慢慢笑了开来,像是初春新放的叶子。直到李夏说到一个名字,两个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李平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自己的嘴:说得太快说漏了…… “原来是叫王雪。没事你就给我讲讲吧,你不说的话我去问张平凡那似乎更尴尬。” “……好吧我跟你说,你可一定要保证不难过。”
听到王雪这个名字的时候刘然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一个活泼女孩子的形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个名字和那个身影联系起来,似乎仅仅是少女的直觉。可是听着李夏的描述,这个形象越来越清晰,她忍不住插口问道:是不是一个马尾辫子长得挺高的女孩?意料之中的,李夏点了点头。 就是她了。那个在张平凡心里盘踞了四年之久的少女,那个在中考前的几个月让平凡伤到在楼梯角落里痛哭失声的少女,就是她了。 然后仅仅过了半年,平凡就应了刘然的告白。 胃口又开始疼了,刘然一手捂着肚子在桌子上趴了下来。李夏慌忙地问她是不是又犯病了要不要送去医务室,她只是摆摆手:我没事,你继续说。 “你都这样了我还继续个屁啊!”说完这句话李夏又挡了下嘴——说的太着急,一不小心吐脏字了。刘然看到他这动作后忽地笑了:“没事,我早看出来了,你只有跟亲近的人才会说气话。” “哦是么?我自己都没注意什么时候跟你也这么亲近了。”说完以后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简单。
张平凡听到刘然的问题怔住了,他揉了揉脸:“是李夏告诉你的吧?” “你管谁告诉我的干什么,我现在只要听你说。”刘然的眼神仿佛要把平凡看透,他们在操场的转角处站住了,最后平凡开口说: “这是何必呢,你反正都知道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啊。” “可是我想听。” 平凡拉住了刘然的手:“我们去那边坐下说。”
刘然用心听着张平凡每一个句子,他讲得是那么慢,甚至每说几句都会停下来想一段时间——在他的讲述中,时光悄悄地静止了,在这个世界里只剩下张平凡和王雪两个人,而刘然是个静静的观看者,看他们走过小学,看他们走到一起,看他们走过大半个初中,然后两个人渐行渐远,一直到分开。这么多年,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男孩子,慢慢学会了珍惜,学会了爱。后来他遇到另一个女生,他看着那个女生的时候会不能控制的紧张,会不自觉的微笑,会在她生病的时候默默担心,再后来,他们走到了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然的眼角湿了:她不再是他们的旁观者,而是平凡的同路人。
“我说了这么多,够了么?” “够了。” 是的,这就够了。
后来李夏知道刘然和张平凡早在暑假就走到一起的时候,只是轻轻笑了两声:你们两个隐藏得也太好了。刘然说是啊,不过你隐藏得比我们还好呢。
李夏一惊:“我哪里隐藏了?”
刘然柔声吐出三个字眼:林,若,绢。
李夏的眼睛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你听谁说的……”
“直觉。”
从那天起,李夏再也没有什么能瞒住刘然的东西。对林若绢的感情他藏得很深,这情感不止林若绢不知道,连李夏本人对此也捉摸不透——在升入高中以后,他甚至没有和若绢说过一句话。可就是那时,刘然念出这个名字,就像他自己念出来一样。李夏有些怕了,一个人怎么能被另一个人这样看透?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如果对方不是刘然,或许李夏会从此远远避开这个人。而事实是李夏避不开也不想避开。于是相反的,李夏开始对刘然说起从前的故事,现在的故事,自己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出的心事,刘然多数时刻是个静静的倾听者,偶尔会用自己的经历表示感同深受,这样的倾听让李夏感到从来没有的舒心——原来是可以这样相信另一个人的。
在后来的日子里,李夏和刘然隔着一排座位传递着叠好的信纸。班里的人渐渐对此习以为常,那些不知道张平凡的人,甚至会对两人的关系进行没有恶意的猜测。两人往往就是笑笑,心里都在想:你们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李夏给刘然看自己写的诗歌,刘然摆摆手说“太肉麻了不好看”。李夏便跟着问那你给我你写的看,得到的回答是:我不会写,谁像你那么抽风啊。
刘然让李夏给自己唱歌,李夏也摆摆手说“我唱歌太难听了”。刘然马上还一个白眼:“在军训时候听你唱得不是挺好,现在就是懒得给我唱么。”李夏想说是啊我怎么能单独给你唱歌呢,话到嘴边却成了班上人太多不方便。
“那就等假期的时候你给我唱?”
“好吧,如果你的时间没有都贡献给平凡的话。”
——就听远在隔壁的张平凡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两人扭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隔着一堵墙,于是都哈哈大笑起来。
是的,李夏并非没有遇到那个他注定要喜欢的人,同样是在初三,就在刘然第一次看见张平凡的时候,作为课代表的李夏看见收集上来的作业本上有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名字,马上大声喊了出来:林若绢是谁?
那是李夏一生中最后一次理直气壮的喊出陌生女孩的名字——时隔多年他在异乡喊出另一个女孩的名字时,再也没有当初那么勇敢,这样的勇气他就在初三用光了,一次呼喊就用光了。
于是他就每天下课的时候走出班门,只为了看看能不能有林若绢的经过——其实李夏很傻,只要他肯让和若绢同班的张平凡帮忙,他怎么会没有说话的机会?但是他没有,他就只等待。真的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自己忍不住就会想笑忍不住又会想哭,他问刘然:这如果不是喜欢,那么什么才是呢?
刘然给李夏讲起她知道的事情,那个女孩的坚强,那个女孩的苦难,那个女孩的单纯。在全部讲完之后,她问李夏:你什么感觉?
“怎么说才好……或许,我想做她的阳光。”
刘然叹了口气:“那就是了——以后对若绢好点。”
过了一两分钟,李夏带着一目了然的忧伤,问她:“我想做那个人,可是,那个人会是我么?”
三年之后李夏想起这段对话,刘然已经不在身边,于是他拿起笔写完一整首诗歌,诗歌的名字就是“那个人是不是我”。
这首诗歌不止林若绢没有看见,刘然也没有看见。后来刘然多么想看李夏的笔记本上都说了些什么,可终于再也没有机会。
高中的第一次期末考,高中的第一次寒假。在张平凡看到李夏成绩单之后说出“我心理平衡了”的时候,李夏的心境堪堪一个尴尬。李夏问平凡说你寒假没有见过刘然么,平凡摇摇头,快过年了,大家都比较忙。
李夏知道张平凡在家里一向很乖,便再没有问过这类问题。
高一的生活过得空荡而惬意,两年后刘然问李夏你最喜欢哪一年的生活,李夏说初三,然后是高一。刘然抹出一丝笑意:初三,是因为和若绢同班吧?
李夏也断断续续听刘然讲遍了她的故事,不止是张平凡。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问的答案在高中第一年的最后那段日子,在某一次聊天里,他问刘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很像?”
——是很像么?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们根本就是同样的人。
是什么样的人啊?李夏在心里念着这个句子。是在夏天的阳光里会突然挂出微笑的人,是走在熙攘的人群里会突然想要哭泣的人,是厌倦着这个城市的节奏却无处栖身的人,是永远爱恋着遥远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是忧伤,是悲观,是冷漠,是热情。
所以你能理解我,就像我能理解你一样。
所以有的时候我们不用开口,就知道了对方想说的一切。
李夏重复着:我们是同样的人。
接着他就听到鬼魅一样虚幻的声音:所以我才会喜欢你吧。
李夏睁眼看着刘然,他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满不在乎地说:“可惜你没机会了。”
“我看是你比较可惜——我可没说这喜欢是‘狭义’的哦。不过万一你真喜欢上我了呢,那就不好了,我有平凡了啊。”
“连我说话的方式都学去了,你真是个祸害。”
李夏在回去的路上叹了口气:这玩笑开得可真没味道。从后面追上来的同学正好听到:你叹什么气啊?李夏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我叹气叹习惯了你别管我。”那同学满脸无趣,想发火却看李夏想得出神,于是自己跑开了。
李夏回过神来才发现追不上了,拍着自己的脸骂了声“白痴”。
又过了两个月,高一就要结束了。
文理分科成了摆在李夏和张平凡面前共同的难题。这难题在刘然看来却易如反掌:我根本看不懂那些物理公式我学理找死么。李夏就恨恨地说我既看得懂物理公式又喜欢学历史你让我咋选——这话到张平凡嘴里却变成了“我既看不懂物理公式又懒得背政治你让我咋选”。听到这话的时候李夏一乐:好像咱俩台词说颠倒了。
“是啊,你是大大咧咧惯了,我偶尔也放荡一次呗。”
“那么说实话,你要报什么?”
“我想大概是文科吧,我数学太差,理科的数学估计学不来。”
“文科啊?哦……难道不是因为刘然?”
平凡也乐了:“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前途开这种玩笑。”
但是李夏就会开这种玩笑。
他在自己班的后门口轻轻喊了声“若绢儿”,面前的女孩停下了脚步。
“那个……我想问你……”李夏感到自己脸涨得通红,多亏楼道里比较昏暗,她应该看不见吧,“你报文还是报理啊?”
对面的女孩眉头皱了起来,她把手撑在李夏身边的墙壁上,低声说着:
我也不知道我该报什么啊……像我这种学生文科也不行理科也不行的怎么办……我想我会报理吧,可是我理科真的很差啊……还是李夏你比较好,报哪科都没问题……
李夏根本没听进去她后面那些话究竟是什么。当天晚上他回到家里,吃饭的时候告诉妈妈:让我姐姐不用来劝我了,我报理。
分班来临,这些天李夏看着刘然,总有化不开的忧伤——不在一个班了怎么办?他还想和刘然聊天,想上课的时候能和刘然递信纸,想留下一个朋友。
可是毕竟分班了。
暑假的时候刘然来找李夏,这一次她没有让李夏带她去张平凡家里。
她说你还欠我一首歌呢你这次赖不掉了。
于是他们走在刘然和平凡经常走的那条路上,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旁边桦树上的文字,然后他们在一片树荫里坐了下来。
“好吧,现在,我给你一个人唱歌。”
那些年,我们正年轻·之二·这么多年以来·下
又一次机会,刘然还是没有和张平凡分在同一个班。 班里的人比高一的时候更陌生,而这次,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虽然在下课的时候还是会和平凡走在操场寂静的空气中,说着笑着,可是她觉得少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不可以和平凡说,只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她心里知道,这个温柔而阳光的男孩,很难像李夏一样懂她。 想起高中的第一个年头便是莫名的感伤,怎么会和平凡走到了一起,又怎样发现了李夏。她跟家里说起李夏这个朋友,妈妈就是笑了笑:那个孩子的爷爷是邻村有名的会计,他的名字早听过了,好学生么。刘然摇摇头:哪里是好学生,我不喜欢好学生。——好学生就会像平凡那样平淡,不隔好多天绝对想不起来找自己,就像不知道自己那么想他似的。 这样的伤感持续到某一天晚上,她看到李夏在门口闪了一闪。 李夏拿着一个笔记本,竟然是写过的诗歌集子。 刘然打开本子,里面夹着一张信纸,果然,果然。刘然的脸上绽开了微笑。
就像还在一个班一样,刘然心里想着。就像没有分别过一样,李夏找到了多么好的方式,从前在一个班的时候,他们不就是这样“聊天”的么? 她看着李夏的字迹,写着忧伤或快乐的心事。里面会提到自己,会提到平凡,会提到若绢——一次次一次次,她看着林若绢在李夏的字迹里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凝成了一个宁静的身影,李夏管她叫:L。 就这样到了第二年结束的夏天。期末考试的时候刘然一抬头,发现李夏和平凡都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而自己却还在原地,停留不前。 她想,这差距或许是一辈子也追不上了吧。
就在这个夏天,刘然、平凡和李夏三个人走到了一起。刘然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机缘,只是她一直想着有这么一天,三个人一起坐在谷乡城低矮的山坡上,耳边是清爽的风声,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麦田——于是在平凡的努力下,她的幻想成了现实。 这一天的天气真是出奇的好。漫天的白云,温和的天气,当他们走过那条白桦树铺成的道路,爬上长满青草的山坡,看着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的绿色,刘然心里一片空旷。——这是我要的环境。 三个人坐在坡顶,刘然在中间。平凡和李夏隔着她说说笑笑,刘然静静听着这些,果然是这样,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果然是这样。她在心里说着:可是还有一个我,是不是?我们是三个,我们是三个。
李夏从她身边忽地站起,大声喊道: “老凡!你要对刘然好啊!否则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张平凡笑着点了点头。刘然看看这俩人,心里一阵感动:“遇到你们两个……” “是你的福气!”李夏坐下的时候夸张地做了个鬼脸。
刘然叹了口气:“哎呀,可惜没带相机呢,今天这个天色真好看。” 平凡说:“以后照相的机会总是有的。” “是么,我怕没了呢,我想多了。”
一语成谶。 在谷乡,三个人一起看过天空的颜色。 只有这一次。
李夏离开后,张平凡拉住了刘然的手。 “怎么了?” 平凡说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高三了啊…… “我以后大概会比前面两年累很多,我想我应该更努力些……为了自己,也为了我们……可是这样,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恐怕会更少…… “刘然,我想让你知道——” 刘然点点头,说你不用说的,我早就知道了。 “不是这样,我想让你知道……或许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很少,或许我会对你比较冷淡,但是,我想让你知道—— “我爱你。是的我爱你。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可是我爱你。”
刘然依在平凡的怀里,带着泪水和笑容:“笨蛋,这个我也知道。”
没有做什么准备就来到了高三,刘然的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的高三应该是什么样子。眼看着张平凡和李夏都开始紧张忙碌的时候,似乎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在路上,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是就算刘然想要紧张起来,却始终没有办法。
高三的唯一一次期末考试,她听到李夏终于登上了长久以来一直想要登上的位置,她看到平凡紧紧咬住文科第一的分数,而自己在哪里呢?在他们的身后,那么远,她自己知道,这样的成绩不可能考上大学。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刘然心里就会涌上一种危机感,她怕:就因为这样,她会不会失去平凡和李夏?
她知道这个想法平凡看不出来,她没有打算告诉平凡,很多事情毕竟需要自己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只有承受。只有李夏曾在信中偶尔提到一次“希望你能学得更好”,刘然看到后就一片忧伤:谁不希望这样呢?
迷茫了半个多学期,直到一模的成绩下来,刘然猛地回头看班级的板报——只有一百天的时间了。
九十九天,九十八天,九十七天……
还有一周。竟然就快到了命运降临的日子。
刘然在高中最后一次看见李夏的字迹,诗歌的名字,叫再见年华,信纸的名字,叫勿忘我。
读着那些看似轻松平淡的句子,眼泪就慢慢涌了出来。
是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啊。
她在宿舍里翻出了三年以来留下的每一张李夏的信纸,她把每一张信纸的每一句话重新读了一遍,在空荡的房间里,她失声痛哭。
“永远不要说再见好么,李夏,永远不要说再见。”
高三的最后一次考试,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在2004年的那个夏天,刘然十九岁的年华。
命运的分水岭,三个人前程的路。
文科状元和理科状元。
而刘然的分数惨不忍睹。
刘然自己出奇的平静——大概是由于心情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她问平凡和李夏:你要去哪里?得到的答案何止千里之差。
——我想报吉林大学的法律。
——我大概会去南大吧。
南北殊途四个字霎时间浮上刘然的脑海,她大声质问着这两个少年:你不是要去天津的么?你不是要去北京的么?你们的心思在哪里?你可能喜欢长春么?你可能习惯南京么?你们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强忍着吞下的最后一个问题,两个人都却听到了:
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办?
沉默,尴尬至极的沉默。最后刘然说出了令两人大为震惊的话:
“我复读一年,然后去长春。”
“你傻了吗?”现在轮到李夏大声地问,“你以为你复读一年就能怎么样?你知不知道那些复读的人在第二次高考的时候有多大的压力?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那些复读生最后考出来的成绩有多差?你现在十九了,别拿自己开玩笑了!——老凡,你跟她说!”
张平凡看着刘然,半天不语。
“是的……我也不支持你复读。”
“是的,你不支持我复读。所以你就忍心看着我和你距离越来越远,然后我一辈子追不上你是不是……”
“……小夏说对了,你真是傻丫头……”
刘然喃喃地说你们为我好我知道,可是如果不这样我真的不甘心,我浪费了两年的时间我要补回来——平凡你说过的,这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我们。
张平凡和李夏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这一个道路分叉的夏天过得那样快,一转眼间,李夏登上了南下的列车;又眨了眨眼,刘然便看着平凡在北上的列车窗口向她挥手道别。
偌大的谷乡城,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她转身离开站台,每一个步子走得都是那么缓慢,她频频回头,可是列车早已消失,她没有流泪,只是低头轻声说着:
平凡,李夏,你们等我。
虽然拿了一个文科状元,可是张平凡的这个夏天并不舒心。在成绩出来之后他被父亲拉着去请老师们吃饭,席上不停地敬酒不停地说好话,自己一阵阵恶心。可是自己是个好学生啊——他想如果是李夏会怎么样呢?李夏大笑着说:你放心,我妈干不出那么职业的事。弄得平凡又是恶心。
临到快走的时候张平凡说我请哥们儿们吃饭,没有带上刘然。那天夜里平凡喝了好多酒,一个个地干杯下来又一个个地干杯,到离开桌子的时候几乎站不住。李夏搀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骂着“你自己也不注意怎么就喝了那么多”,平凡说:我今天高兴啊。
不喝酒的人永远无法懂得醉倒的滋味,平凡想,小夏你现在也不会明白我心里的难受。
出门之前平凡的父亲异常突兀的蹦出一句“和那个叫刘然的散了吧”,让他的心在震惊之后有如刀割一般疼,他想跟父亲说说刘然的事情,看看面前的人威严的神情,却终于说不出口。
平凡笑着说:我今天高兴啊。笑着笑着,眼泪便劈里啪啦掉了下来。
小夏你不知道,我今天高兴啊……
一周之后张平凡便上了火车,挥手向站台上的刘然告别的时候,平凡想喊些什么,但是没有喊出来。火车竟然就这么开了,没有任何征兆的,刘然在他眼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他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张平凡一夜没睡。
他看遍了沿途的风景,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这样看到了长春,三千里之外的城市,比北方更北的北方。
大学里的生活并没有人们传说中的那么轻松,虽然是文科,但是张平凡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或许是高中时候带上来的习惯,想改也改不了了吧。后来在qq上问问李夏,心理才得到平衡:这孩子从高中就比我轻松,到大学总算比我累了。李夏就很不屑地回他一句你一个文科生你有什么好累的。
想想也觉得释然了,自己确实并不是很累,不只是和李夏比,在谷乡城,有人要比他劳累许多。
他还是有些担心刘然的学习,每周只给刘然打一次电话。在电话中他们聊得最多的,除了那些琐碎事,便是学习,这让平凡很吃惊——刘然的努力他看不见,可是能听到。
偶尔收到刘然的来信,他便知道刘然心情又到低谷了。平凡始终不能明白的便是这样一件事情:为什么最重要的事情刘然总是不能在电话里说,而是一定要写信呢?他有时会有冲动去问李夏,你们在信里都会说些什么,为什么我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写信才好?没有问,平凡毕竟还是个内向的人。
就这样一个学期过去了。
在寒假回到谷乡城,在寒假看到刘然和李夏。
还是像从前一样背着家里的人和刘然约会,还是像以前一样和哥们儿喝酒。过年的时候听到城里四处绽放的鞭炮声,他忽然体味到从前没有体会过的空虚。
唯一的好消息是刘然期末考试的成绩。不过李夏却在刘然不在的时候告诉他说:每年复读生在期末的成绩都会很好,不过高考的时候就……
平凡知道刘然的路还很难。刘然也知道。
回到长春,继续过着平静而充实的生活。
和刘然通过很多电话,张平凡感觉自己渐渐看到了曙光。——刘然的笑声多了,平凡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少辛苦才走到现在的地步,而最重要的是,李夏说过的“心态”,刘然放得很好。
刘然说我会去追你的,你等着我。平凡就在电话的这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自己一度怀疑过刘然这一年下来的结果,到现在终于充满了信心。
平静的生活到了2005年的5月7日,还有一个月即将高考的时候。
那天夜里,张平凡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他梦到李夏,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哭得一塌糊涂,眼泪止也止不住。
“小夏……”
那天的后半夜张平凡一夜没睡,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影像,纠缠到第二天的早晨,他抄起手机开始拨李夏的号码,一次,两次,三次,没有人接听。他徒劳的放下手机,又一把抓起,给身在谷乡的吕飞打了电话。
——老驴,你那边这两天有小夏的消息么?
——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昨天梦见他了。
——梦见怎么了……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有消息就告诉你。
再拨李夏的号码,那边已经关机。
等了有多长时间,大概三天吧,平凡说不清楚——这三天以来,他的脑子完全不能用了。他一遍遍的问自己:我是想得到什么样的消息呢?
他接到吕飞的电话是在2005年的5月10日。
老凡,我说完以后你可不能哭……
……
小夏在南京出车祸了……
……怎么会……
听说是因为过马路的时候没看见红绿灯……
然,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当时就……
张平凡忽然笑了,笑得像鬼。
老驴你别玩我了,小夏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闯过红灯?撒谎也得撒的高级点吧?啊?
……
…………
………………
平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惊天动地。
“老凡我说过不让你哭的……你想想小夏,小夏他以前什么时候哭过……你别那么没出息好不好……”说着说着,电话那头也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老驴,你帮我办一件事,一定要办好。
“小夏的事,你去学校里面知会一声,千万千万不能让刘然知道。”
“我一定办好。”
挂下电话,他马上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
“阿姨,我是张平凡……李夏的事,您已经听说了吧?”
“……是啊,我听说了,这孩子……”
“阿姨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刘然回家的时候,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瞒住她,一定一定……”
“这个是一定的,我和他爸今天也想到这层了,难为你还特意电话过来……
“张平凡啊,我想问你……我也愿意把我们家刘然托付给你,可是你自己觉得呢,你能靠得住么?”
良久的沉默。汗水,呼吸。电话那边传来断线的声音。
张平凡站在晚春冰凉的风中,站在城市车水马龙的光影外,站在巨大的如黑洞一般的寂寞里,站在吞噬一切的空白之下,回忆凝固了,泪水流干了,抬头的时候,繁星满天。
繁星满天。就像在梦里一样——
就像在李夏死的那一天平凡做的那个梦里一样。
在梦里李夏只说了两个字——
再,见。
一个星期之后,平凡检查自己的邮箱,有一封未读邮件。
“主题:无题。发件人:李夏。时间:2005年5月7日。”
又过了三个星期,张平凡看看日子,到了刘然高考的时候。
那天的电话打得时间很多,刘然笑着说“你放心吧我这次不会考砸的”然后就放下了听筒,平凡舒了口气。他总是担心刘然问他李夏的事,而刘然始终没有问,万幸万幸。
第一门是语文。第二门是数学。
刘然打过电话来说数学果然考得不好,平凡听着她的口气,知道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便说数学么你既然觉得难了那么其他人也是一样。
第三门是英语。第四门是文科。
都考完了。剩下的事情,只要等待就好了。
那天晚上张平凡坐在学校空荡的操场上和刘然说话。没有提刚过去的考试。他们说着平凡什么时候暑假回家什么时候去看刘然之类的话题,说着说着电话便静了下来。
平凡问:怎么不说话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声音:我可能去不了长春了,平凡……
——我考坏了,不止是数学,所有的科全都考坏了。
——傻丫头,分数还没下来呢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
——我让你失望了……
张平凡不知道再说什么比较好,这样的情况在他和刘然的交往中曾如此频繁的出现,每每这样他便是无法排解的尴尬。而这半年来,这尴尬却是第一次出现。
直到刘然说出另一个句子:
平凡,暑假回来以后,我们去坟上看看李夏吧。
…………
后来刘然缓缓的跟平凡说起李夏的事情,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波澜。——很久以后平凡才知道这平静的背后,是刘然在高考即将到来的那几天夜夜的啜泣。——她说她在五月初的时候就给李夏寄了最后一封信可是李夏一直没有回;她说他在快高考的时候总是想给李夏打电话,可是每次他们宿舍的人都说李夏不在;她说她看到同班的同学在讨论事情的时候一见到她便噤声不语;她说她终于猜到了天雷一样的事实——李夏死了,连句告别都没有,李夏就死了。
“平凡你说,他是不是个混蛋?”
张平凡顿悟了,为什么李夏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而不是在刘然的梦里?这根本不是什么亲疏远近的问题。他喃喃地说:
“就算死了,小夏还是……他是怕你分心啊,傻丫头……”
“所以我才说,李夏真是个混蛋……”
张平凡回到谷乡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刘然考得比第一次好,可是平凡知道这远达不到她应该得到的成绩。李夏死前那样希望看到刘然的成功,可刘然最后正是因为李夏才没有完成,只能说命运弄人。刘然最后考入了本省的一所再寻常不过的本科,而张平凡之前从来没听说过那个学校。
再和哥儿们喝酒的时候酒桌上已经少了一个人,可他们还是留下了一个空杯子。吕飞说咱们还是给地下的那位敬一杯吧,说着就要往那个杯子里倒酒。平凡一把拉住他说你难道忘了他生前从来不喝酒的?
一杯白水洒到地下。该过去的都过去了,该忘的也便忘掉吧,平凡心里说着。“死者升天,意思是生者还将继续赶路”——那是刘然在一本诗集上指给他看的句子。
生者还将继续赶路。张平凡和刘然踏上各自了前行的列车。
在离开谷乡城之前平凡和吕飞带着刘然去看望李夏。车开在乡间颠簸的土地上,三个人说着些不相干的话,慢慢还是说到了李夏,谁也没有流泪。
后来刘然让平凡和吕飞先上车,自己在李夏的坟前坐着。平凡在车上看着刘然的嘴一动一动,他听不见说的都是什么,他也不打算听到。
平凡没有告诉刘然的是,在来之前,他很坚决地和父亲说:我会和刘然一直在一起的。
三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2008年的夏天,二十三岁的刘然。
三年的大学生活,能让一个少女成长多少?
还是像从前一样,刘然最习惯的是一个人抱着书走在校园的路上,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便坐下来,读着书听着歌想着心事。有时候刘然走在城市喧嚣的街道上,走着走着便落下泪来——这样的感觉她从没和平凡说起过,在李夏走之后,没有人能明白这泪水。
在李夏走后,她没有和任何人写过信。这样一个爱写字的人,竟然渐渐放下了笔,到大学的第三个年头,她连日记本都很少动了。
没人听了。
说不改变是假的。习惯孤独的时候,个性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温和。从前那些看不惯的人,听不惯的话,竟有了可爱的地方。
她抬起头:李夏,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
原来成长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跟平凡的爱情依然一步一步向前迈着,有过争吵有过难受,但是到了这个夏天,在刘然还有一年就要毕业的夏天,在张平凡保送研究生的这个夏天,一切过去的艰难都显得那么渺小。
在这个夏天,张平凡第一次跟她说:
刘然,李夏走了三年了。我知道你还在想他,我也是啊。不过我想问你——
李夏那部分,以后也交给我好么?
刘然看着眼前的男子,剃干净的胡子,利落的短发,白色的衣领,坚毅的眼神——从什么时候开始,平凡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了的,她竟然没有注意。
张平凡握着她的手,继续说着:
我还有三年,研究生毕业后我会回家里这边工作,刘然,再等我三年,然后,
——我们就结婚。
2009年的夏天,刘然穿上了等了四年的学士服。她也曾问过自己这样一个毕业证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可是戴上帽子的时候还是一阵感动。散伙饭吃了一顿又一顿,刘然还是坚持着不喝酒——她这样告诉自己: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和你一样的,虽然他走远了,但他还在看着你。
没有接受家里安排的工作,她独自一人背着行李坐上了火车,行程的终点在长春,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座平凡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到达长春的时候,刘然二十四岁。
这年冬天吕飞在谷乡办了喜事,对象是一个比他小两岁样子清秀的姑娘,张平凡拉着刘然去参加了婚礼,望着新娘腼腆的神情,刘然不自觉地笑了。
2010年的夏天,刘然二十五岁。从长春回到谷乡的她开始寻找自己的前途。
她在家里听到电话的铃声,号码很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刘然么?我找张平凡找不到,所以就找你了。”
——是李夏的母亲。
几天之后刘然和张平凡提着两兜水果来到了李夏的家里——不是从前那个家,就在这个月,李夏的母亲把家搬到了现在的地方。
刘然和平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应该怎么样面对这样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五年以来他们一直避免着看到这个女人,他们怕只要李夏的母亲见到,便会疼得心如刀绞。
真正见到的时候才知道岁月能把人变成什么样子。几年不见,李夏的母亲头发已经全白了,刘然想起从前在李夏家里的时候,心酸难言。
李夏的母亲没有说到李夏,她问着平凡和刘然的琐事,平凡就告诉她说今年年底就要结婚了。她笑着说好好,终于看到你这孩子也长大了。
“我搬家的时候收拾房子,看见点李夏从前的东西。有些东西可能给你们更合适,你们别嫌我老了麻烦就好。”她边说边进屋拿出了一张纸。
刘然接过纸,是一张铅笔画。
她看到画面和画面上的字,捂着鼻子跑进了卫生间。
画面上是三个并排坐着的少年背影,中间的是扎着长长辫子的少女,他们仰头看着,天上白云如诗。旁边用俊秀的字体写着:
在谷乡,三个人一起看过天空的颜色。
又一年的春天,清明。刘然和平凡来到了李夏身边。二十六岁的刘然脸上依然是少女的神情。在平凡脉脉的注视下,刘然给李夏讲起这些年的故事。
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一直是三个,不是么?
她回头看看平凡,脸上显出幸福的颜色。
那些年,我们正年轻·之二·这么多年以来·尾声
刘然和平凡的故事到了这里应该结束了。 刘然没有看到的故事也有很多,比如张平凡是怎么样用了三年的时间使家里接受了自己,比如李夏在进入大学后对林若绢还有着什么样的感情,不过,当一切尘埃落定,这些都不重要了。 刘然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李夏临走前会选择和张平凡说再见而不是和自己说。她有的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以前跟他说过“永远不要说再见”的话呢? 和平凡一起走了那么远的路,自从他说出“以后李夏那部分也交给我”这句话之后,刘然在他的脸上竟然渐渐看到了李夏的影子。当刘然提起这事的时候,平凡说:太奇怪了,我听你的话有时候也会有这种错觉。 结婚之后的生活平淡而温暖,曾经怀疑过他们的那些目光,在这之后一个个都消失了,当刘然挽着平凡的胳膊走在谷乡的人群中,见到的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眼光。 对李夏的想念逐渐变成了平静生活中偶尔的小涟漪,甜蜜的烦恼。
而张平凡一直没有给刘然看李夏死之前写的最后一封信——张平凡想到这里的时候也会恶作剧般的想到:十几年来酷爱写字的李夏,最后一封信居然是用敲出来的,真是命运的作弄。 很多年以后张平凡偶尔还会打开那封邮件,在刘然不在的时候。他看着那封邮件,眼睛便慢慢的湿了。孩子拉着他的衣服问他“爸爸你哭了么”的时候,他摸着孩子的头笑着说“爸爸哪里会哭,爸爸就是看电脑时间太长看累了”。 “于是眼睛就红了呀。”
主题:无题。 发件人:李夏。 发送时间:2005年5月7日。
老凡: 给你写信你大概会很奇怪,我什么时候会想起跟你这样说话来了。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可是就是在今天,看了刘然给我写的信以后,突然就想跟你说话了。有些话放在电话里,确实不好说。 有的时候我也在想,是什么样的缘分让我遇见了你们。来南京快一年了,就像刘然说的那样,我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人。每次当我在这里感到寂寞了,走在校园的夜晚,脑子里想到的还是你们。 于是今天看到刘然的信,哗啦一下子就感动了。快要高考的孩子,说出话来还是那么地,唉,怎么说呢。中午去收发室拿到信,下午在教室里拆开看了,看着看着心里便一片温暖。她说她学得越来越好了,这我看的出来的啊,张平凡,她要去长春追你呀。 我想你可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和刘然走得那么近,我也知道你虽然不说,心里也肯定有这样那样的怀疑。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去长春之前的酒桌上我和你说“你一定要对刘然好”,这里我要再说一次,你是她唯一的阳光。 我相信没有比我能更懂得刘然的心情的了,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我们曾经都那么悲观、厌世甚至绝望,如果没有你,谁来帮她走出来呢? 我那么高兴的看到我们都在走出这个艰难,不管是我还是刘然,我们都在一步步走出悲观,刘然在信里跟我说“成长是件很愉快的事”,我知道这愉快有很大的原因是在于你,你是她成长的动力。 在信的最后她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三个都老了,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在一块玩,我给你们做饭,你给我们唱歌,平凡那孩子什么也不会就在旁边看着,你说好不好。 看到这句的时候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所以我跑到网吧,给你敲下这封信。
我还想说的是什么呢。 对了,小夏找到他自己的阳光了,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也这样想,但是为了这,我的成长也是件愉快的事情。 我想以后我和你们就走在各自的路上了吧,越走分开得就越远。可是我们还是三个人,不管走得多远,我们总是在一起的。 唉,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都快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了。我想我还是下了吧,就写到这里。 无论我在哪里,我们都是三个人。 再见。
(全文完。) September 10 老故事·十二·凤兮凤兮今天的故事也很简单,来自《论语》的一则记载。这则记载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没有什么夫子的说教,倒是夫子被教育了一下。——所以后来庄周也在自己的小说里用到这个故事,不过稍稍改动了一下。 这里说《论语》的记载。 说孔子带着徒弟游历啊,有一天看见一个隐士,就是李白后来在诗里面说的“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的楚狂接舆。这接舆自然也看见孔子了——从后面的“孔子下”三个字判断,夫子当时肯定是坐着车的,你想开着车带着徒弟出行能不被看见么?——然后他想:耶?这不就是那个傻老头儿么? 于是他就一边唱歌一边目不斜视的走过那辆桑塔纳或者是尼桑啥的。唱的是: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凤凰啊凤凰,人家都说你是祥瑞,可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样一个道德崩溃的时代?
孔子是凤凰么?是不是? 夫子听到这话的时候肯定有了共鸣,他马上下车,想追上接舆去说个明白,但是接舆已经追不上了。 如果他追得上接舆,他会说什么?
他会说“天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我为木铎”么? 他会说“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么?
可能追上了接舆,听到接舆的歌唱,却始终找不出东西来反驳。 因为那个时代确实不是他的时代。 ——这只凤凰的出现实在是个讽刺。
可是如果仅仅如此,夫子就不是夫子了。 他要行东周之礼,复三代之德,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可笑的事情。但是他说的话,他留下的书,你怎么样也笑不起来。
他说:“朝闻道,夕死可”,于是他把一生扑在“道”上,这“道”不是“道可道非常道”的玄虚,不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的自然,不是“兼相爱”的柏拉图,而是实实在在做人的道理,他说你要有信用,要少说话多做事,要爱人,这些道理我们现在都非常明白,可是如果两千年前没有夫子,我们会不会这样? ——我可不知道这答案。
于是在整理了古典之后,他死了。这样的整理,其实比他在政治上的抱负更流芳百世。我在四年前写作文时说:“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在政治上注定的失意是他的痛苦,可就是这样,却成就了后世的幸运。——寂寞出圣贤。 万世师表,为万世师,可是有多少人真正潜心做他的学生呢?而后来的学生又能有多理解夫子呢?我说过他是我的老师,可是他是那么远啊那么远,怎么也望不见,就好像—— 你们真的见过凤凰么? September 07 整理我漫长而忙碌的暑假看过的电影: 《文雀》半部 看过的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
读过的书: 李零 《丧家狗》 村上春树 《海边的卡夫卡》 简·雅各布斯 《米国大城市的死与生》
以下内容请自动屏蔽 《沈阳盛京皇城城市设计文本》 《丹东黄金水岸城市设计文本》 《ABCD各种方案文本》 《DEFG各种图库、年鉴》
结论:真是充实! - -lll September 05 三年前的第一周 因为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所以新生们临到的时候并没有一阵唏嘘。想想自己都大四的人了,一晃就三年过去,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这个暑假做了很多恋旧的事情,我本来以为忘记的故事,忘记的情感,都在这一个非同寻常的暑假堆了起来。很多个夜晚我一遍遍看自己写过的随笔,写过的小说,我知道那样的东西我再也无法写出来;同样当我拆开以前的信封,在那么多个日夜过去之后,我才知道自己以前错过了什么,那样单纯的故事,我和他她他们,都再也无法去经过。
不过还好,我早知道这是必然要接受的过程,所以我没有太多的感慨。以前那个在大街上喧嚣的人流中走着走着就突然会落下泪来的少年,现在再也找不到了吧。虽然我还是会有时一个人走在同济大学夜晚寂寞的操场上,骑车在密云路昏暗的街灯下,但是眼泪真的很久不见了,自半年前那些艰难的日子过去之后,眼泪真的很久不见了。我相信这是个好事情。
不是什么都变了,但是变了好多。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那么多年一个人走过,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样的习惯原来可以如此,怎么说,“难”吧——不是困难。
也是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以前错过太多,小青一早说过我是自己关上了门,确实是如此。听到过那么多人说“看不透”、“读不懂”,原来确实是我自己保护的意识太强了。另外,自一年前某些事件发生以来,便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心肠很热,但眼实在是极冷,我也不知道这眼冷,究竟算不算一种病。
不过以后的我会怎么样,我其实不太确定,正如我其实也不太确定以后的我们会怎么样。
说了那么多,其实有关主题,最重要的是这句:惟其如此,回忆才显得尤为可贵。 关于我们。 我早说过其实每个人的回忆连起来就是一部历史,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对在班级日记里写班级“大事”不感冒的原因,其实每个人的小事,就是班里的大事。其实我的回忆,就是我们的回忆。
第一天·相逢
相逢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虽然这名字下面未必有很浪漫的故事。 我想起我四年前一开始去下一届的应届班插班复读时候的情景,一开始无论是我同桌还是我们班主任都说“你是个挺文静的孩子”,现在想起这评价我就忍不住笑——仅仅一个月之后他们就异口同声地说“挺活跃”…… 这不知道是我自己的习惯还是大家共同的习惯,不过我看导演这人就很容易上路,一开始就挺热情,后来倒是没见他的热情有多少增长…… 在我姐姐的陪伴下来到沪西——话说沪西离我姐那真的很远,然后就是注册领东西之类的。来到宿舍第一眼是谁,应该是董先。 这孩子一开始也不太说话,总之我们宿舍几个第一天除了导演外都不太说多话——其实看到陈卫龙我就想象得出,让他习惯开口说普通话需要一个过程——这过程我在一年前刚复读的时候就经过了,所以现在轻车熟路。话说后来这三个一开始不太多说话的小孩在之后可谓大相径庭,董先依然不太爱说话,我却终于展露出语不气人死不休的本能,这是后话了。
小亢在迎新的时候提到新生抢床位,我就想我当时怎么会那么傻,竟然挑了一个被公认为“最差床位”的临门上铺,可能是睡了一年下铺以后觉得上铺更好一点吧。其实当年睡下铺的时候还是挺爽的,尤其是电话就在我耳朵边上,经常刚入睡就被吵醒,接电话以后再吼:“XX,找你的!”……
总之我们四个爱恨交织水火缠绵的室友算是凑到一块了。
第二天·绰号
我那天打雷劈的绰号啊……
万恶的DB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就展示了他的邪恶本色,一天晚上制造两个绰号,一曰“导演”,一曰“情圣”,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塞的都是些什么思想。
如果没有那个绰号,当天的故事其实是一个很浪漫的,“相逢”,没错,这次相逢比较浪漫。 我又要再一次说明我那邪恶的外号是多么的名不副实。其实仅仅是一个故事,后来很多人误认为我的外号是由于那一百支圆珠笔芯,其实哪里可能如此,圆珠笔芯和“情圣”,八竿子打不着么。 新生开学的第一周其实是最没压力的一周,一点事都没有,只等着开点小卉,额,打错,是小会。于是开学第二天我们宿舍几个就去上网,也就是传说中的东方网点——这东方网点真是遍地开花。 在网页上挂着,忽然QQ上闪出一个网友,说:“我也在东方网点”。 自然是黯染,那个我几年前在琅邪最开始认识的女生,那个后来居然在同一年考入同济的女生,我应该想到会遇到,却想不到这样遇到。 下意识的回头,正好看见后面的机器上闪着自己独树一帜的青蛙QQ秀。 要我说这就是缘分,再没比这更有意思的缘分了。虽然这缘分不能代表更多的东西,但是有这相逢就够了。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被所有男生知道。偏巧我晚上去找俩老乡,他们却说:“去找那女生了?” 于是就有了那个绰号。
天大的玩笑。绝对是天大的玩笑。
第三天·辫子
我从小就对马尾辫子有着无法抵抗的喜爱,同样在我初中遇到L以来,我也开始对衬衫有致命的好感。偏偏第三天的班会,迟到的朱小卉同志把这俩样都占齐了。 似乎感觉眼一花,好像L出现了一样。偏偏俩人的名字里,还有一个字是相同的。还有一点很像的是,她们都好瘦啊……
以上其实也是个玩笑,我当时想的应该不会是这个,只是一种感觉,用这样的方法说的更具体一些,不过恐怕看的人未必会懂,一笑,到了现在,不会再有多少人误解了吧。 没有马尾辫子,L其实是短发,干净的像个男生一样,我以前叫她“帅哥”来着。不过后来直接喊她的名,加儿化音的,特别好听。
第三天班会貌似是大家认识认识,反正我就记得朱小卉和黎慧迟到了——这俩人的名字是直到后来快从沪西搬走的时候我才从DB那里听说的,话说我还真失败,连人家名字都没注意。 就是在那天,当介绍到我的时候,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男生开始异口同声的介绍我的外号——哇靠,我找地缝钻进去吧……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除了朱小卉,就自然是对美女有印象了,自然是张蓓蓉——恩,后来人气之星评选的时候公投投出的是小梦,反正我是不太理解。 其他的人,就是奶粉什么的,不过那似乎不是第三天才发生的事?应该在那之前,有过一次小班带头搞的自我介绍吧,第二天还是哪天,记不太清除了。自我介绍的时候感觉奶粉好瘦,粉啊,你再看看现在……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然后似乎就是Tracy好大…… 其他人貌似就没印象了,哦,好似梅丽也是有些印象的……
说点男生
一开始的时候住的地方叫生乐公寓吧,沪西那地方别的不说,住的是真好。唯一可惜的是宿舍是三个宿舍合一个厅,于是可怜的311就被甩在楼下了。 但是导演就经常去楼下找他们,因为要下四国。我也是自那时才知道军旗原来是可以四个人一起下的,而且还很有意思。
小亮一开始便给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小开印象,不过我忘记具体是因为什么了,反正知道他是小开就是了。此外在沪西的第一周,他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其实却是:根本不冲凉,只洗热水澡! 和混江龙小李子说话倒是很有意思,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情景:我在卫生间大便,发现忘记带纸,然后救星出现在门外,于是我喊说同学你帮我拿点卫生纸来吧……想及此处我便庐山瀑布汗啊。 据说那时候三个宿舍玩,有几个人是不出来的,窝在宿舍里看学生手册,一个叫李俊,另一个叫:王立晶……
斗地主和黄金门板
沪西的时候只有玩,没心没肺的玩。四国军旗我第一次学会,斗地主也是。以前哪里玩过这东西,只玩80分的么。 就像提到四国就不能不提导演,提到沪西的斗地主也不能不提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盛思。也就是和喊我外号差不多同时,盛思有了独树一帜的称谓:“黄金门板”,简称“门板”。 可惜我无缘目睹他门板成名时的风采,据说是因为做门板时候超级称职,有着贼挡杀贼佛挡杀佛的大无畏精神,有着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不屈斗志,有着“只要肯拆没有不能挡”(SS原话如此)的战斗思想,因此,在后来的斗地主中,他成为了门板一族的标杆——不可超越的榜样……
说到斗地主,就得说我那惨痛的被轮真心话的经历……
第六天·放肆
再也没有一次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放肆,就是在临来本部的头一天晚上。 不知道女生那边是怎么过的。
一切其实都还正常,在刚开始斗地主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人稍微多了一些,四个宿舍基本都聚到一起来了。 问题在于我输掉之后,赌注是一大杯可乐喝光。要我把一大杯水一口气喝光都有难度,别说是可乐,就在这时导演挺身而出,一口气真的喝光了那可乐,令我异常赞叹。 可是惩罚还是要有的……后来定下来的惩罚是,真心话,不是简单的真心话,是每人一个问题的真心话。 ——我一共被问了11个真心话。
那之后男生就觉得我再也没什么可以挖掘的了,事实上即使不问十一个问题,我也没啥可以隐瞒的——在那之前我没有追过任何一个女生,也基本上没有被任何一个女生追过(暂时无视掉老G和小P,那显然应该不算追吧),你说我有什么可真心话的呢………
然后大家上瘾了,开始玩真心话。偶尔抽到我的时候,大家都很无奈——直接过掉算了。听到了一些有用的故事,小先先的,小巍的,导演的,小亮的,原来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看来倒是我比较纯粹了。 真正让大家笑起来的是盛思,他居然开始讲幼儿园时候的故事,讲小P孩时候的事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他还会卡壳,一连串说了二十多个“内个”,也就是“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内个……”最后大家笑得肚子都抽筋了,盛思笑完挺起身子还是一句“内个内个……”。 一个字啊:服了。
那天好像最后是五点睡的。想起在复读那年最后,大家考完试之后的晚上,我和他她他们一起走在沧州华灯绽放喧闹的夜晚里,我和她一起坐在即将离去寂静的操场上,然后回到宿舍,一群男生还在看周星驰,也是类似的时间吧——不过那是分别的放肆,这是相遇的放肆。
第七天·本部
第二天醒来以后稍微理了理东西,其实是昨天就理好了的。中午的时候去帮女生他们搬东西,也就是奶粉她们宿舍。知道了一个叫帅静华的小姑娘。这小孩脸长得像猫一样,异常有趣。 937,应该是这趟车吧,从沪西到本部。这趟车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们和导演他们一起坐上车,然后导演他们在大约两站前就下了,我和王俊一直坐到正门才下,居然比他们晚到宿舍,这一点我直到现在还没理解。 公交车上比较有意思的是我和王俊坐在一起,然后这个后来被称为“女人”的小伙表现的灰常有趣,当阿姨问我们两个能不能分开坐的时候,王俊脱口说道:“不能,我们两个要在一起的。”我当时就汗了一下,然后我说:“你这话给人的感觉可不太妙啊……”
下了公交以后就走到本部,看到毛爷爷伸着手向我们打招呼,恩,后来我说毛爷爷这个姿势意思是:“先学五年再说”。 刚进本部的时候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老子报了两年同济,今天总算进你的大门要开始学习啦!于是就想扯开嗓子大吼一声“同济,爷爷来啦!”——幸好当时忍住了,我想想现在要是哪个新生进来在我耳边喊一嗓子“爷爷来啦”,我不上去笑死他,也不干别的,就冲着他笑,笑死他。
三年
然后就在这里一呆呆了三年,到现在也成了本部的老人了。 三年以来,发生了远比这一周更多更复杂更百感交集的故事,我们是这样,我也是这样。这三年的经历能改变一个人很多,我们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很多人都说我比以前温和了许多,我自己知道其实我的改变远不止如此。我知道其实我们的改变也是一样,远远超过我能描述的范围。 不过,这毕竟不是这篇随笔要说的事情了。
2008年9月5日凌晨,C.P. July 24 分手快乐·上 “听说咱们班的NO.1是个丫头片子?” “不知道啊,叫什么?” “和你的名字很像的,自己看吧。哥们儿你不行么,被一个丫头压着。” “那又如何?” 李夏一下子就记住了那个女孩的名字:李小安。原来是本家,李夏笑着向她摆了下手:以后得多向你问问题了啊。 李小安要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其实她早就知道李夏:一个据说上课就睡觉然后还能在班里名列前茅的男生,一个据说比别人小一两岁却懂得很多乱七八糟事情的男生,一个据说在高中第一次考试数学就明目张胆的不及格的男生——总之是一个很有名的男生。 分班的时候看了看他的成绩,也不是很出色,比自己少了几十分呢。 现在再看看他的长相,也还是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当他笑着向自己摆手的时候,她发现这个男生笑起来的样子还算有点好看吧。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题目了。 这是第二年的夏天,李小安早已知道了自己的方向。 她每天早晨会在六点的时候自动醒来,不用闹钟,这是从初中时候就养成的习惯了;每天晚上要在十一点半以后才会睡觉,宿舍里管电很严,她就点着蜡烛看书。就这样,一天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了一些白头发,眼镜的度数也越来越深,她想这或许就是代价吧。 可是当她看到了李夏,心里终于不平衡:一个好学生怎么能活得那么轻松呢? 李夏每天都是踩着晨读的上课铃跑进教室,一头长发蓬松松轻飘飘的,一看就是没来得及收拾。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老师问他:“为什么迟到了?”他就很随便的回了句“我睡过了啊”。听到这话的时候李小安真有想打人的冲动。 他每天上课真的会睡觉,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一概如此,只有上语文课的时候才会精神百倍的和老师在那一唱一和。 李小安就不会这样,她只在下课的间隙中睡觉。 而且她也从来不会像李夏那样,在上英语课的时候直接站起来跟老师说老师你这地方讲错了,应该是这样这样……尽管她一看也看得出来这个地方确实老师错了。 李夏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晚自习的时候会和那些“差生”在一起嘻嘻哈哈有说又笑的,她很想说你们别吵了我要看书呢,但是这种事情她开不了口——不是有班长在的么。 李夏经常因为各种事情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比如小考成绩,比如纪律,而李小安如果去办公室,基本都是老师在夸她或者鼓励她。 除了成绩,李小安没有发现他哪一点比较接近自己。 下课的时候,她也会抬起头看看——不透透气总是不好的。李夏经常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这是巧合。随即她终于发现错了,这根本不是巧合—— 因为李夏就算没事他也会在下课的时候一圈圈在班上转,这个天杀的闲人! 如果李夏转到这边时小安正好抬头,他一般都会在作为旁边停下,笑吟吟的问: 小安干吗呢? 李小安指指手头的试题。 唉,真认真的孩子。 李小安只有哭笑不得:你比我小两岁,咱俩到底谁才是孩子…… 转着转着,半年过去了。 李小安又拿下了班级的第一,这是大家早就料到的结果。 大家没有料到的是,李夏的数学居然又是一个不及格。 李夏拿着卷子走到小安身边,指了指他的分数:本来不打算太麻烦你的,现在看来,小安你必须拉我一把啦。 李小安心说:你这样说话真绝,我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么……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夏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没头没脑的抛出一句:女生就是要笑起来才会好看啊。 小安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在说我好看么? 然后就听李夏马上继续说道:不过你还是算了吧。 你还想不想让我帮你? 姐姐我错了,你是大美女…… (未完待续) 分手快乐·下 关于李夏和杨晓兰的流言,很快在学校里流传开来。这些流言总会在不经意间流入小安的耳朵,她回宿舍的路上,她去卫生间的时候,总能听到,而当她看流言的来处,却总是找不到熟悉的脸——那大约就是些低年级的小孩子们在说吧。 原来一个人可以在学校里出名到这样的程度,自己从前从来没有想过。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刻苦学习就好了,别人不会在意的,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讽刺的是,让她知道自己幼稚的却不是自己的经历,却是李夏的。 “郎才女貌”这几个字,听起来竟会如此的刺耳。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想起李夏曾经说过的话,一动不动地出神:真傻,我竟然信了他,再怎么样,小安也只是一个村里来的毫不起眼的丫头啊。 后来的一些日子,她见到李夏,总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可是李夏似乎没看出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拿着一本习题过来问这道题该怎么解啊那道题怎么样,小安还是会帮他解决。只是有一天,小安冷不丁的说了句:你现在学习比我好了,还用得着这么每天追着我问问题么? 李夏满不在乎地说用啊,当然用,我数学又还是不好,再说还能顺便多和你说说话么。 小安还是没有抬头:你太喜欢胡扯了,你现在…… 我怎么了? 陈白敲了敲桌子:我回来了。 李夏茫然地看着小安,站起身来。 还没回到座位上,听到陈白大声喊道:“夏,你过来!” 陈白问出了小安心里最想问的问题:那个叫杨晓兰的,是不是你女朋友? 李夏手里转着的笔落到地上:你说什么? 杨、晓、兰、是、不、是、你、女、朋、友? 我靠!不是!你在想什么! 陈白喃喃的说:你自己暧昧还怪别人多想…… 李夏呆了一会,眼里满是惆怅,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安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李夏会是如此的眼神。 她只是知道后来李夏再也没有和杨晓兰一起放学,也没有和杨晓兰一起打球,她甚至还听说杨晓兰在宿舍里一个人哭泣。晚上看着李夏独自走出教室的样子,小安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也可以有这样落寞的感觉——如果杨晓兰真的是他的女朋友,倒也不是件坏事吧? 第二次模拟考试,李夏又是第一名。李小安则排在他和张锐的后面。 第三次模拟考试,李夏跌到了十名以外。 都说三模是用来长自信的么,你看我怎么考那么烂。李夏大声的问着,听声音却一点没有焦愁的意思。 你高考肯定考得好的。李小安回答。 咦,你很了解我嘛?我也觉得我高考肯定考得好的。 是啊,你曾经跟我说你高考会超过我,我现在完全相信了。 哈哈,那我还说过你高考会超过张锐你信不信呢? 小安看着他的笑,有如早晨唤醒她的晨光一般。她也笑了: 恩!我信! 哎,卷子看完了吧?班上也只剩咱俩了,一块走吧。 恩! 一个月。 两天。 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 李小安查出了自己的成绩,还不错;然后她打开记下的那些数字,查出李夏的成绩:高她十分。 后来她知道,李夏果然又是第一,而自己是第二。 李夏看见她就开始抱怨说自己数学考砸了比你们都低好多分之类,小安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冷笑着说:你数学考砸了还是第一啊。 李夏猛地意识到这是高考,不是平常考试,马上收起了张扬。问:你准备报哪? 小安摇了摇头说还没什么想法,考得一般,又不想复读。 李夏一怔:考得一般?你也不用这么学我吧? 小安严肃的说:是啊,你可以说自己考砸了,我为什么不能说我考的一般? 两个人忍不住放声笑起来。 最终的结果,李夏报去了南京,小安则去了李夏最想去的北京,被北邮录取。 其实我是想去北京的啊。李夏叹了口气。 谁都知道你想去北京,可是你为什么不报呢? 我胆子小——李夏停了半天,仰头看着天上的云彩,说——我怕我去了北京,我心里的北京就没了。现在的我,承受不起。 那到什么时候你能承受的起? 李夏低头想了很久,说:四年之后,我要考清华的研究生,那时候你也会考研的吧? 小安点了点头,应该会的吧,我也想去清华。 李夏忽然站起身来:我们来个约定!四年之后,如果我们都考上了清华的研究生,到那时候—— 我就开始追你吧! 小安呆呆看着面前这个神采飞扬的男生,蓦地泛起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可是她毕竟没有起身。 怎么?被我吓到了吗?我没那么招你讨厌吧? 李小安终于学会了李夏那样的神态:当然没有,那就一言为定喽? 一言为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