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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14

    老故事·十六——虎父

    我一直相信虎父无犬子的说法是有其道理的,虽然事实上很多证据都在推翻这个结论,但与此同时,很多貌似能推翻这个结论的证据其实并不是那么站得住脚。我前面说过“纸上谈兵”的将门虎子的故事,赵括之于乃父,未见得折杀了家族的荣耀。今天要说的将门虎子,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被人承认了。

      父亲名字叫刘备,字玄德,后世被称为“蜀汉昭烈帝”。顺便说一句,此人也是河北人。

      儿子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刘备在演义和民间传说里往往被塑造为一个仁义之主,到罗贯中那里更是夸张到“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但是之所以这么做,并非真的就一定是正统思想在作祟——其实看看罗本的演义(并非一般市面上见到的毛修本),曹操也是作为正面人物出场的,但是为什么刘备可以是仁德,曹操一定是奸雄,历史自有答案。

     

      刘曹孙三人对待臣下的关系是更不相同而且很有意思的。以一篇《让县自明本志令》宣扬了自己“不论德行,唯才是举”的纳贤主张的曹操,前期看起来真的对人才如饥似渴,所以才有了倒履迎许攸、火烧投降书等一干脍炙人口的典故。但是后期的曹操不得不令人扼腕,在称王的道路上,先后逼死绝对股肱荀彧,诛杀美男子崔琰,疏远多智谋臣荀攸,如此事例,不一而足。不得不承认后期的曹操是有些唯利是图的,但是比起孙权来,他还是要好很多。

      被兄长称为能“举贤任能,各尽其心”的吴国第一代皇帝,与臣下的关系堪称一个尴尬。貌似对所有的臣子,孙权都是同样的态度,那就是怀疑。甚至就算在国之将亡的危难关头也是如此——周瑜赤壁管孙权要五万士兵,孙权说“五万难卒合”,给了三万,结果赤壁一结束孙权自己带着十万去打合肥了;对周瑜如此,对鲁肃亦然,鲁肃生前孙权对他堪称尊重有加,死了以后马上对吕蒙说鲁肃这家伙就喜欢吹牛其实没那能力……这还是次要的,看看孙权称帝以后,有多少绝对核心的臣子都不得善终,就知道这样一个帝王究竟是怎样的帝王了。想想周瑜鲁肃陆逊张昭这些人与孙权的关系,真是不得不说孙权的气量实在不配做一个皇帝。

      

      刘备不一样。比起孙权来,刘备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搞死他的大臣,但是昭烈帝无人能比的气度实在不愧是汉室帝王之后。法正在刘备入川后得势,对以前的人睚眦必报,但是刘备不理会,依然把他作为左膀右臂。糜竺的弟弟糜芳投降东吴,导致关羽和荆州的失败,糜竺主动请罪,刘备扶他起来说你弟弟的罪不应该加在你身上。后来刘备罚吴失败,江北的黄权无奈之下带军投奔曹丕。按照规定,蜀国应该扣押黄权的家属,但是刘备不这么做,说“黄权降魏不是他的问题,是我对不起他。”

      再想想孙权是怎么揶揄张昭的吧:“当初要是听了你的话(指赤壁降曹一事),我还有这荣耀无比的今天么?”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下面要说正题了。我之所以相信虎父无犬子,乃是因为我相信家教的力量。我知道大家对刘备临终前告诫儿子的两句话都有印象: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在这样的家教环境里,我坚持不相信刘禅真如“此间乐,不思蜀”里面所表现的那样没心没肺。

      而事实上,蜀汉在刘禅执政时期,虽然内部政治派系斗争厉害,却是三国里面最稳定的一个政权,这固然与孔明的能力和遗产有关,却未必没有刘禅的作用。看看《后主传》,历史的真相多少会出来一些。最简单的说一句,同样是帝王与能臣,曹丕曹睿之于司马懿如何?刘备刘禅之于诸葛亮又如何?信任的作用是相互的,魏是反面教训,蜀才是正面经验,至于吴,哦,他们知道什么叫信任么?

      

      只提一件小事,就知道刘禅身上有多少乃父的影子。

      夏侯渊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这个人的身份很特殊,一来他是曹操的族弟,也是备受曹操重用的一流统帅;二来由于机缘巧合的关系,他成了张飞的堂岳父(就这么叫吧)……额,事情是这样的,说某年夏侯渊的侄女上山砍柴,被张飞捡到了,这时候她大概十三四岁,然后张飞知道她是夏侯家的,名门望族之后啊,就把她娶了——不得不说这做法好像有些流氓……;第三,夏侯渊是在定军山死在黄忠手上的。(定军山之后张飞由于妻子的缘故请求厚葬夏侯渊,这也是理所当然了。)

      这多重身份造就了另一个人的尴尬,这就是后来由于受当政者猜忌而被迫逃亡蜀汉的夏侯渊的儿子夏侯霸,也就是张飞的大舅子。此外由于张飞的女儿是刘禅的皇后,所以夏侯霸就是刘禅的舅舅,额,关系果然乱了……夏侯霸来到蜀国以后可谓诚惶诚恐,原因就在于他爹和蜀汉那档子事儿。结果刘禅非常敏锐地观察到了他的窘迫,一见面就握住了夏侯霸的手,说:你家先父是死于战争,不是死于我家先人之手——明着看这是为蜀国开脱,其实真实的目的在于帮助夏侯霸摆脱心理阴影,你想想夏侯霸投奔到杀父仇人的国家,是多么无奈的选择,而这时候如果两边都惦记着这件事情,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刘禅的表现还没完,一般来说说到这里其实也就够了,刘禅不,刘禅牵出了他的儿子,指着夏侯霸说:孩子,这是你叔公。

      ——这下看谁还敢排斥夏侯霸!

      

      其实你说刘禅可能对这个舅舅有感情么?说有那是屁话。刘禅之意,无非是宽抚一个走投无路的降者的心,而做到这个份上,真可谓仁义了。

      而之所以刘禅能如此,我相信,绝对是他父亲言传身教的功劳。

     

      至于之后“乐不思蜀”的表现,我只想说,看看司马家对待曹家的手段,刘禅的表演,恐怕是迫于自保的无奈之举。当然这是我的猜测,让我证明我是没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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