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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8 有关时间的随笔——一年 我们太习惯年岁这样的时间单位,从初一到除夕,每一个轮回就意味着又一轮的成长——有时候我们说自己长了一岁,有时候我们会说自己老了一岁。这是岁月留给我们的惯性。 可是有的时候我们更习惯另一种年岁:从夏天到另一个夏天,从九月到另一个九月。是的,有人会说这是足球和篮球的一个赛季。不过我相信更多的人会知道我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出生在夏至的我,这样的轮回就更加的清晰。每一岁的成长,相伴的都是这样的一个季节——是什么样的季节啊?是相遇,是别离,是欢笑,是哭泣。 所以我不得不承认,我嘴上并不喜欢的夏天,恰恰是我的季节。 我要说的就是这样一个夏天到夏天的年份。那年的生日,我拿起报纸,报纸上毫无感情的文字写着某个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高出二十分的数字。 我打电话给老娘,说咱这生日还过么?老娘说,过啊,说了给你过生日就得给你过,考不上也要过。于是就在那天,在断电的夜里,我吃下自己自八岁那年出事以后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几天之后我的恩师亲自上门来找我聊天,那是他唯一一次进我和我姐的家——是的,他先后教出了两个同姓的好学生,只是第二个没有第一个那样成功。心照不宣,我们都知道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当他终于问到我的打算,我毫不犹豫的说出我要去市里。我想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决定我是多么的难以说出口。 原因在他说过的话里:张清,李小安,还有你,我总以为你们三个里面,会出一个高分。没想到都没考出来。 没有挽留我,因为他也知道学生必须离开。 在家里准备着复习的材料,耳送一个又一个人去往各处。有很多人喝醉,其中不包括我。市里那边已经联系好,只等又一个年头的到来。 老娘问我给你插到应届班去怎么样?我说搞笑么,我一个社会青年了我和那群孩子一块读,不干。讽刺的是到报名的那天学校的人不由分说直接把我安排到应届班去了。后来的事实证明一个道理,别人给你拿的决定,就算你并不愿意,也未必不是最适合你的。 看到很多熟悉的身影,一块来的人还有很多。我并不为此感到愉快。 要学的事情有很多,包括说普通话。李小安曾经对我说“没有想到你普通话说的那么好”,但是到了平常使用的时候还是有一些不适。就在第一次班会迎新的时候我差点流下眼泪。不是因为激动,纯粹是因为说普通话容易动感情。 那时候老师和同桌都说我是一个文静的孩子。一个月后班主任再找我的时候,就改口说“你是一个活泼的孩子”了。我的心很懒,嘴却未必。所以我惯于在老旧的环境中呆着而不愿改变,即使明知这环境不是最好的,可是到了必须要改变的时候就要走人。换地方,我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勤快。 开学后的第一次集体操,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用普通话。我惊异于这个环境怎么会有人认识我,后来发现原来不止一个——全都是老乡,但是是小一届的孩子。我直到见到第二个的时候才知道第一个女生原来是会说家乡话的,从此以后和第一个女生再没联系。一个用普通话和你交谈的老乡,和你一定不是一路人。于是在很多个月以后,她在后面拍着我的肩,我告诉她:“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一年的时间会让你经过许多路人,可路人就是路人,即使你记得他们,他们也不会给你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个是某辉。那一年的冬天我总觉得自己的身边有眼睛在看我,后来终于忍不住在楼道口我喊出了她的名字——呵呵,这好像还要感谢小白的情报。喊出她的名字之后我们在楼道里聊天聊了半个晚上,上课的铃声都没有听见,直到被教导处抓住。后来的故事有幽默有无奈有误会,可是这个相遇,有这个相遇就够了。 我应该改一改之前说过的话,很多路人,也一样会给你留下各样的痕迹。我并不否认,那一个在楼道口站着聊天的晚上是美妙的,在城市的夜里,有人陪你这样毫无忌惮的谈心,总是美妙的。这样想来,某个丫头当时的气愤也不是毫无来由。 几年之后那个班里组织同学聚会,我问小倩说Alphar和小白他们去不去,被回“原来你就只关心这么几个”。我很不好意思,我关心的人历来很少,即使在高中的班级,能让我在相隔数年之后还记挂着的人也聊聊无几——李小安,燕子,某兄弟,基本就没了。相比较起来,那个班级我记挂着的人甚至会多一点。 Alphar是我在市里第一个同学。至于第二个是小武还是王健,记不得了。可是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就是这第一个同学,和我的联系也在逐渐变远——我说过我是一个懒惰的人。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在四年之后决定去参加一次聚会的原因。也正如小白说的:好不容易见一次,拍张照片呗。 那个班级很有意思,我直到现在仍然这么觉得。在离开他们两年以后,我陪某女生走在市区的路上,她再一次对我说“我觉得你们的到来把这个班变了”,我说变复杂了是吧。能不复杂么?你们还是高中生,我们都社会青年的编制了。 社会青年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不想别的,等着一年以后再拼一把。 可惜的是我们这些人都没这么做。 更可惜的是,到第二次机会的时候,很少有人比第一次考得好。 我想起一开始考完试以后回到家里,叔叔说“在那个班里不用争尖子就行了”,我回头甩了一句“为什么不争”。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在学习上最后的勇气。 班里的第一永远是一个女生,也就是小倩。我一直觉得一个年级的第一名被一个女生霸占着是一个很不公道的事情。我高三时候见不惯张清和李小安,就自己上去了。我高四时候见不惯小倩,但是我非常清楚自己是上不去了。那么多次我在心里想着:如果我从高中一开始就在这个班级——但是哪来的如果。于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倩在那个位置上一直呆着。后来我把这个希望寄托在某丫头身上,可惜依然未遂。 丫头和晓夏是同桌。如果没有后者,我不会走近她。 和晓夏认识,大概是因为她的特殊。直到我发现她是动漫迷才终于找到共同语言。她给我推荐看《死亡笔记》,看《火影忍者》,那时候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过新鲜的漫画了。她说喜欢L,我当时还笑怎么喜欢这么一个怪人,后来自己也被L吸引得不可自拔。我告诉她我喜欢兜和雏田,她也笑我奇怪。 有人说晓夏孤僻,我却没有感觉。直到后来她跟我说起她家中的情况。从那以后经常有人跟我说起家庭情况有多差,我只有笑笑。聊胜于无的意思,其实不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那一年我抽空常去一条叫“盗版一条街”的地方去买旧杂志,买了以后把里面的赠品就给晓夏了。不知道她后来是不是觉得有亏欠,想还送我东西,就在小摊上买了一个“晓”字送给我。 “我想送你别的你可能不收,这个你一定会收下的。” 当然会收下。没多少钱的玩意儿,但毕竟是我们的名字。 晓夏到这一年最后的时候和男朋友分手。她问我要不要去和她同桌。我在想她也许需要这样一个人,但是人总是自私的,尤其是在命运再次降临之前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里。 几个月以后她在网上看见我,说起这件事情:“我当时就是想找个人说话”。 没有去说话的原因有很多,自私是一个,害怕也是一个。如果当时我走过去,又会是什么样呢,我不敢想。 也许就不只是一年的情分了吧?可是谁知道呢? 至于小盼,更加难说。 如果没有小盼,我恐怕很难考出当时的成绩。而如果没有我,她会考出什么样的分数呢?我对她说我始终觉得如果班里有人能在最后胜过小倩,那就非你莫属。可是最后她却差了很多。于是后来她没有去北京。 而我,也一样没有去。 最后我在回家的车上对她说:“如果五年以后我们都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而我们依然单身,我就追你吧。” 这句话很无耻,因为谁能保证五年以后的事情呢?现在我很庆幸的是,这句话的两个前提,我们都没有实现。 那一年的中途,我在家里陪兄弟们喝酒,依然有人喝醉,依然不是我。席上平凡的话让我一阵感动:哥几个里面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吧,我们都等着你考出来。 那一次饭局老航没来。后来的事情让我们知道了他为什么没有到。 回学校后的第一次考试,心情有些忐忑。在考试的第二天,和我一起复读的老乡告诉我说,老航跳楼了。我说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他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不确定,可能不是真的。 考完试的那天晚上洋子来电话,我劈头问他老航怎么了。 他说我告诉你,你别哭。 我确实没有哭,我只是在第二天的时候,一个人站在楼上,看风起云落,直到夕阳满天。 我知道有人在为我担心,于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老娘说她听说出事以后给她所有的孩子打了电话,只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要瞒着我这件事情,只除了我那没心思的老乡。 我说你甭担心,你儿子你还不清楚么,啥事咱挺不过来啊。 老娘说是啊,我给你姐打电话的时候你姐也这么说,说瓶子肯定没什么问题。 我一直小心照顾着家里人的担忧,因为我知道她的压力甚至比我还大,只是在命运降临的第一天我忘记了这个事实。我给家里打电话说:老娘,咱数学又没考好。 挂了电话后没一会,就接到苏州姐姐的电话,说你妈跟我说了你数学没考好什么什么的……我当时心里一晃,又让她操心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数学考的无可挑剔,但是为了发泄我的郁闷我考完数学以后去打球,把脚崴了,很久都没有恢复过来,这才是最惨的事情。 于是就看我第二天一瘸一拐地去了考场,这一年就快到了尾声。 那天晚上大家终于得到了解放。我和alphar、晓夏他们几个人难得的一起去逛街,纯粹是逛街,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到后来回学校的时候他们刻意与我和小盼保持着距离,我们笑笑:何必呢。 说“何必”的原因是我们在回到学校以后,又在操场上坐了半个晚上。 如果时间能够让我再回到那个晚上,再重复一次这样的经历,该是多么愉快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经历,一辈子就只有一次吧。很奇怪,我第一次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已经完全记不得了,而这一次,我想我能一直记住。 几年以后我问小倩,我和小盼以前的事情是不是很暧昧,她甩我一句:你才知道啊! 其实我很讨厌这俩字,从高三那年开始就讨厌。但是很多事情,没有办法。 后来有一年的寒假我去她的村子探亲,正好碰上,两个人在屋子里坐着聊了一会。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分数下来的时候我有些意外,因为数学成绩比想象中要好一点——听说了其他人的成绩我才明白何止是好了一点。后来听别的同学说起我们班的数学老师夸我聪明,说这孩子刚来复读的时候数学那么烂,最后却考得不错。其实哪里是聪明,在这一年为了数学我几乎完全放弃了语文和英语这两科,这一点老师们又怎么会知道呢。只是大学以后的事情让我觉得这个代价真是太大了。 复读的那帮孩子,基本上都考得不好。我四处看看,自己竟成了复读生中名次最高的,说实话,我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市里的人确实和县里的不一样,孩子们开始准备自己联系学校了,武汉的或者合肥的,当然还有北京的。这一年的末尾,我知道自己肯定能去了去年没去成的学校,但是心里却想着另外的地方,北京,北京。 然而我在考完试的第三天,就带着伤脚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毕竟在自己的心里,还是有着这样的准备:上海,可能是我今后四年生活的地方。 同济的学生似乎在军训。外滩人山人海。苏州倒是个好地方。 填志愿的时候我努力地想让自己填上北京学校的名字,北师大,北师大,北师大……但是姐姐电话里的声音很急:你一个理科生你去师大读什么? 很多孩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那么多人去了武汉,那么多人去了北京,晓夏去了山东,丫头去了合肥。而我直到交志愿前最后一刻才终于写上自己的目的地:上海,城市规划。 和去年一样的地方,但是不一样的是,去年我情知自己只是在撞大运,而这一年我确切地知道只要我想,我能去我想去的几乎每个地方。殊途同归,所以家里那边才会有人说:他就是想去他姐姐的学校。 那时我想起一年之前的那个夏天,我和叫某个欢欢的女孩坐在台阶上,她这么问我:人总要自己把握一次自己的命运吧?而在五年之后,我还是在想:是不是别人帮你做的决定,即使你不愿意,也未必不是最适合你的。如果我去了北京,去读师范,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况呢?不能想象。 丫头去了合肥,如果不是合肥而是北京或者南京,我大概会让自己不去上海的决心更坚定一些。但是合肥,只能说罢了罢了。从此分两地,抱着一个我们都知道不会兑现的诺言,各自为家。又过了一些念头,在另一个命运分叉的路口,我问她去哪里读研,她说在本校,我说我大概也要在本校。我们笑笑。我说原来你还记得,她说是,我还记得。 记得又怎么样?我有时候情愿自己记不起很多事情,这样人可以活得更潇洒一些。 那年的暑假过得异常漫长。某辉约我出来的时候我几乎说光了自己能说的狠话,现在想来真有些后悔。可是我毕竟没有失去和她的联系,这一点甚至要超过晓夏和小盼。 马上又要到九月。 回头看看这一年留下的东西,真远远超过我的预想。那么多人,那么多故事,我写下的,我没有写出的,我都还记得,虽然有时候模糊,有时候却比雕刻还真切。这是我二十个年头里最重要的一个,因为相遇,因为别离,因为欢笑,因为哭泣,因为你们,因为我自己。 当火车开往南国的秋天,我知道另一个崭新的年份,已经降临。 在四年之后的又一个夏天,我写下这些,或许纯粹是为了纪念,或许不是。我想让自己留下尽可能多的回忆,无论是在现在,还是更多的一年过去之后的将来。很多时候我是一个活在回忆之中的人,这一个毛病至今没有根除。余华说的好,其实写作,是为了再活一次。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cloudpal.spaces.live.com/blog/cns!B419BD6E99645FB0!505.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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